梅雨季持续了十几天,大雨一场接着一场倾盆而下。今天也不例外,天依旧是灰沉沉的,乌云低低地压着。
来夏独自在训练场加训,刚绕着训练场跑了两圈半,天色就沉了下来。雨点又急又密地砸下来,转眼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她退回到屋檐下,低头看着湿透的鞋袜,心里有些烦闷。
这时,眼角的余光扫到围墙角落,那里贴着一排加固结界的符纸。
连日返潮把纸面泡得发软,边角一片片翘起来,软塌塌地糊在墙皮上。要不是上课学过这是维持结界的咒具,来夏还要以为是谁随手贴上去的废纸。
而此时,其中一张符纸终于被雨水浸得不行,从墙上脱落下来。下一刻,一股诅咒的气息顺着破口挤了进来。
一团灰扑扑、说不清形状的东西从缝隙里一点点蹭进来,表面裹着一层黏腻的灰质咒力,蠕动着就往高专结界里钻。来夏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发动神圣之光,掌心朝外,对着那团诅咒照去。
光从她掌心漫出,那团诅咒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迟疑两秒,迅速往后缩去,退回结界之外,转瞬没了踪影。
来夏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意夸赞。
好光!太神圣了!
不过,明明是保护高专的符纸,防潮功能就这么差劲吗?这结界也太不稳定了吧。来夏一边吐槽,一边去找辅助监督报修。
今天值班的是个顶着一头乱毛的男人。他跟着来夏走到符纸失效的地方,瞄了眼翘边的纸,神色如常:“哦,雨下太大,上面的咒纹墨水晕开了,明天叫人来补一下就好。”
“啊?明天才补?”来夏指了指那道破口,“刚刚就有诅咒跑进来了啊。”
“那你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他伸手把湿透的符纸按回去,“这里这么多咒术师,还怕咒灵进来吗?”
“……万一进来的是特级呢?”来夏忍不住道。
“你打不过就跑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这几届都挺强的啊,怎么就你......”
说完,露出了一个疑似鄙夷的眼神。
来夏气坏了,这什么逻辑?合着还怪她自己菜。四级咒术师的命也是命好吗!
“那今晚呢?总这么放着不管了?大家都要睡觉的吧。”
“加固的符纸又不止这一张。”男人已经不耐地转身往回走,“你放心好了。”
来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咒术界和职场也没啥区别,说到底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梅雨季湿气郁蒸,怨念横生。咒灵和任务量比平时多出好几倍。每到夏天,咒术高专上到老师、下到学生都忙得连轴转,咒灵是祓除不完的,诅咒事件层出不穷。
二三年级的前辈几乎天天出差,灰原和七海也经常不在学校。就连夜蛾老师都有开不完的会、支援不完的任务,不少课都交给了助教代上。
唯独还没有资格出任务的来夏生活格外规律,就是上课、训练,两点一线。
闹了这么一通,再加上连绵的大雨,来夏彻底没了训练的心情,索性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任务量的剧增肯定会导致伤员变多,可整个日本眼下能用反转术式救人的,只有家入硝子一个。于是医务室成了高专最忙的地方,硝子本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心里想着,反正大家都不在学校,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给硝子前辈搭把手,顺便摸个鱼。
“硝子前辈,我来啦。”
门一开,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味涌了出来。医务室里比她印象里挤了太多:两张病床都躺着人,靠墙还支着几张临时铺位,器械车被人推着来回碾过地砖,轮子吱呀作响。
硝子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一绺碎发被随手别在耳后,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声音透着沙哑与疲惫:“训练做完了?作业写完了?跑来凑什么热闹。”
“哎呀,硝子姐姐。”来夏怎么会承认自己是想来偷懒,绕过两步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我在训练场没练两下就开始下雨,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啊,这不想着来帮帮忙嘛……”
“三号床!担架进来了——”
硝子应声起身,撂下工具就过去了:“纱布。”
“给。”来夏手忙脚乱抽了一包递过去。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硝子已经走远了。
等她再出来,已是二十分钟之后。硝子走回工作台,发现原本摊着的器械、敷料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她抬眼望去,后辈小来夏正收拾着剩下的医务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