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非渝看着他神色微动,“你累了,歇一会吧。”
李燕觉捏鼻梁,他近几天都没怎么睡,但他还不能歇,“没事。”
“去睡会,我替你看着。”纪非渝道。
“使唤伤员?我有这么不是人吗?”李燕觉提起神打趣他。
纪非渝看着他眼下乌青,低声道:“让我帮你。”
李燕觉闻言失笑,“你还真往心里去。”
“就睡会吧,有事我叫你。”纪非渝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
方才备战兴头一过,李燕觉着实觉得倦了,无奈笑道:“好,好。”
将台后面有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本来是给宿值的主官睡的,只因韩素几乎不来将台,里面扔上了各种杂物。纪非渝帮他解了甲,李燕觉随手扒了个坑躺下,身上一重,是纪非渝把披风给他盖在身上。
“这样冷不冷?”
摇头。
“关上门?”
点头。
“我去了。”
点头。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李燕觉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还没想个明白,已昏沉入梦。
他又在做梦。梦中还是那片旷野,还是策马追逐什么,风声原野如波浪一般起伏。
海?
李燕觉迷惑地注视着起伏的大地,草野中间凭空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不辨面目,随着浪涛忽隐忽现,李燕觉的目光落在哪里,它就现身在哪里。
李燕觉感到自己的腿在抽筋,马匹渐渐失控,李燕觉越用力拉紧马缰,那马就越不听使唤,堕马前夕,他从梦中惊醒。
眼前一片漆黑,李燕觉立刻摸到手边长剑,外面人声嘈杂,他没有披甲就推门而出。
外面一片赤红,夕阳撒进将台,李燕觉一身冷汗手脚发软,向外面栏杆旁那个身影走去。
那人回头,围着他的人给他让路,那人道:“你醒了。”
李燕觉撑着栏杆道:“怎么回事?怎么不叫我?”
“海市蜃楼。”纪非渝指着夕阳下一片红海。浮骊正前方赫然是一片黑船船队,数十条巨轮散布海上,帆、桨、桅杆的轮廓清晰可见,只看不清旗号。
他们离黑船太近了,跃锦正从黑船船队中间穿过去。跃锦船艉令兵一直向后打旗语:否,否,否。
这一幕太过离奇,李燕觉恍惚间分不清这是不是还在梦中。他们撞进蜃楼窝了?
“你没有命令戒备。”李燕觉环顾左右,水兵们各忙各的,一切按部就班,没有人惊慌。
“嗯,用不着。”纪非渝全然笃定从容。
“我们会撞进去。”李燕觉看见跃锦几乎与一艘黑船擦舷而过,跃锦上水兵们却全然无所察觉。
“不会,天黑前会消失。”纪非渝成竹在胸。
仿佛他也能呼风唤雨似的,最后一缕夕光随着他的话音落入海中,那黑船蜃影即刻湮没在夜色中,荧河在右舷浮出。
见李燕觉望着他失神,纪非渝轻声道:“怎么了?”
李燕觉摇头笑道:“我接着睡了。”转身回了小屋睡下,这次一夜无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再睁眼时,却见纪非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见他醒了,将什么湿凉的物事放在他手上。
李燕觉还没回神,摸索了一下才看清是一朵莲花,一朵白莲,鲜妍欲滴,露犹未干。
“我们到了。”纪非渝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