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抢了护送任务。应怀川没管,链接里那些天的醋味快把人腌了,让他去送,送完回来罚一顿就完了。
卫珩出发后,第一补给节点的通讯出现了三秒的迟延干扰。第二补给节点编队被低强度试探了一次。第三补给节点到达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分开看,正常波动。合在一起——有人在测这条航线的反应速度和护送编队的配置。
是公主泄露的。她把航线坐标卖给了她的对手,用自己当饵,引对手来杀。对手来了,死在S+哨兵手里,她活着回国,故事齐了。
应怀川的拇指退出来一点,又推回去,比刚才更深。卫珩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箍不住了,口水糊了半个下巴,链接里的情绪从试探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难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含不住,又不想吐出来。
卫珩发现了。
这是应怀川事后从情报链里倒推出来的——卫珩在到达第二补给节点后察觉到了。他看出通讯干扰不是偶发,看出试探是另有目的,看出公主不干净。
然而他没有上报,没有申请支援,没有中止等待,没有启动应急预案。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一个已经在明面上的埋伏,S+哨兵不觉得需要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把那个觊觎他向导的女人快点丢回去。
应怀川把拇指整根推到底。
卫珩呛了,眼泪被逼了出来,嘴唇含不住,喉咙一阵痉挛,整个人往后缩,“不……不要了——”
应怀川把手抽了出来。
卫珩缩在黑暗里,喘着气,下巴上全是口水和眼泪,链接里的情绪——难堪、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十一岁的卫珩不会缩。三十一岁的卫珩碰到这种力度会含的更深,会发出声音,会故意吞咽让喉咙收紧,会含含糊糊地喊应哥,然后被按着后脑勺操进喉咙里也不松口。
三十一岁的卫珩也不会上报。他会闯过去,打穿伏击圈,扛住离子风暴,然后挂点彩回来,往应怀川腿边一跪,委屈巴巴地蹭一蹭,装出一副可怜样。他知道应怀川的底线,之前都这样。
只是这次没兜住。
离子风暴叠加战斗过载,精神域应激,记忆回退。装可怜装脱了,把自己赔了进去。
应怀川擦了一下手指。
链接那头的卫珩还在抖,委屈得快要溢出来了,但不敢靠过来。
应怀川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五、
卫珩缩在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只能感觉出对方在生气,在罚他。
八天,不,十一天——医院里还有三天,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现在回来了,罚他。
卫珩咬着嘴里的软肉,凭什么?对方凭什么这样对他。他做错什么了?不听话的又不是他,是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公主,不知道什么航线,不知道什么护送任务。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看了那张脸一眼,心跳就停了。
他用了八天告诉自己不可能喜欢一个陌生向导,然后看了一眼,八天白费了。他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看了一眼,自己脱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看了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对方把手指塞进他嘴里,塞到他呛出来,抽出手,翻身,睡了。
卫珩的眼眶在发烫,他使劲眨了两下,想忍回去。没忍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热的。
卫珩愣了一秒,然后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不听他的,完全不听他的。他更用力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是S+哨兵,S+哨兵不哭。
但他好委屈。
他什么都给了。他能给的都给了。他脱光了贴上去,说了那句丢人到死的话,甚至含了对方的手指。他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结果对方翻了个身。
卫珩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的声音压了又压,还是漏出来一点,很轻。
链接那头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像他的伤心根本不算事。
卫珩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着枕套,眼泪洇了一片。他不想让对方听见。虽然对方是向导,不是哨兵,理论上听不见这么轻的声音。但他还是不想。
他觉得丢人。
S+哨兵,脱光了被人拒绝,现在趴在枕头里哭。如果塔里的人看见他这样,他这辈子都不用抬头了。
但眼泪不停。越憋越厉害,从抽泣变成闷的一小声一小声,肩膀抖得控制不住了。
链接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头的人就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了。像他哭到天亮也不会回头看一眼。
卫珩想,他是真的不重要。
不是被讨厌,被讨厌至少说明对方在意他的存在。他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他就是一个……一个什么?一个被三十一岁的自己绑定在这里的、对方懒得处理的东西。
他在这个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眼泪彻底憋不住了。
卫珩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哽咽——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他慌了,立刻咬住嘴唇,想把声音压回去。
床动了。
对方起身了。
卫珩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要走了。他哭了,对方嫌烦了,要走了。他的手先于脑子伸了出去,抓住对方的衣角,“别走。”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灯亮了。
床头那一盏,暖色的光,不刺眼,但卫珩还是眯了一下——眼睛哭得肿了,光打进来酸疼酸疼的。他看见对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没走。
卫珩的半张脸埋在湿透的枕头上,鼻尖红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咬出了印子。
三十一岁的脸。十七岁的眼神。
没有撒娇,没有有恃无恐,没有那种哭完了往怀里一钻就知道会被接住的安全感。只有不确定——你会走吗?你是不是要走?
“……我不哭了。”卫珩说,说完眼泪又掉了一滴,“真的……”
应怀川伸出手,拇指擦过卫珩的眼眶,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卫珩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有一滴眼泪滚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另一边,淌进枕头里。
应怀川又擦了一下。
可眼泪擦不完,这边擦掉了那边又冒出来,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涌,卫珩自己都控制不住。
应怀川的手停了,手指从眼眶移到了下颌,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卫珩的眼眶上。
卫珩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应怀川吻掉了一边的眼泪,又偏过去吻另一边。不是情欲的吻,不带任何暗示,只是把那些擦不掉的东西亲走了。
卫珩的手小心地够到应怀川的衣摆,捏住了一小截布料。他的指尖攥得很紧,但只敢抓那一点。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些什么,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什么总指挥,什么上将,什么S级广域向导——他都不要。
最后他说:“……哥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别走。”
应怀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一只手从卫珩身下穿过去,另一只搭在卫珩的后脑勺上,把那张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按进自己颈窝里。
卫珩缩在应怀川怀里,从一抽一抽的闷哭,到慢慢地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到最后安静了。
他睡着了。
六、
卫珩醒的时候,床上没人。他的心脏缩了下,链接——对方在,距离很近。他在家里。
卫珩的心跳慢慢落了回去,然后他坐了起来,眼睛还有点痛。他进了卫生间,看了眼镜子,不严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洗漱好,他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去找对方。
门一开,他就停了。
楼下有很多声音,不是"有人在"那种程度。是十几组呼吸声,纸张翻动声,数据板的提示音,有人在对话,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汇报,声音不大,语速很快。
卫珩压低了呼吸,沿着走廊摸到楼梯口,蹲在死角往下看。
一楼的长桌——他之前以为那是餐桌——坐满了人。有的盯着数据板划拉,有的在低声通话,有的把文件递来递去。桌面上铺了一层东西,数据板摞着数据板,纸质文件散了一片,批注条夹在中间,茶杯挤在角落。
应怀川坐在主位,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另一只手握着笔,时不时在某页划一道。他身边坐了两个人,一个卫珩不认识,另一个是那天来医院接他的人,周砚。他坐在应怀川左手边,面前也铺着一摊文件,正低着头在平板上划拉什么。
一个人站在应怀川身边,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正在念:“——阿尔萨维亚方面又放了一轮消息,说联邦S+哨兵全程护送,是联邦对第三顺位继承人的公开支持。目前公国内部继承权还没定,第二顺位的势力在反扑——”
“报备航线上出现星盗的调查报告出了没有。”应怀川打断了他。
“初稿出了,还在核实几个节点的时间线。”
“今天之内给我。”
周砚这时候抬起头,“中央那边基本定了,月底之前要你去中央星,当面报告。”
应怀川翻了一页文件,“几号。”
“还没定,流程没走完,但口风已经放出来了——护送任务的事故报告不够,他们要你解释S+哨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任务里。”周砚顿了一下,“公主那边拿这件事造势,要是她赢了,什么都好说。要是没赢,这个理由得跟中央没关系。”
应怀川没说话,他把手里那页翻过去,又翻了一页,笔尖在某处停了停,划了一道。然后他把那份文件合上,丢到左手边已经处理完的那一摞上。拿起右手边下一份。
“DA-9远端观测站的异常能量波动报告。”他说。
坐在应怀川右手边的人翻出一份材料,“DA-9的——”
卫珩缩了回去,摸进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隔音重新落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他干的。他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公主、造势、中央要说法——那是三十一岁的卫珩惹出来的,跟他没关系。他什么都没做,他连那个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才十七岁。他是塔里的学员,他刚考完战术推演的期中考。
卫珩走回里间,在床边坐下。
心虚吗?有一点。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搞出来的事不小,他的向导在帮他收拾烂摊子。
但那不是他。他才十七岁。
卫珩把这个念头又确认了一遍,理直气壮地确认。
他是清白的。
卫珩在房间里待到了下午两点。
什么也没做,游戏都没打。他在被调查,一切联网的行为都不允许。链接那头始终很平静,楼下的声音隔着门听不见,但他知道人还在。他不想下去,可他饿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两秒——他才不是怕,他没有怕,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我饿了。我得出去找点吃的。
门拉开,一台送餐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口,托盘上摆着恒温餐盒,指示灯是绿的,保温状态。
卫珩盯着它看了好几秒,他不知道这台机器人什么时候停在门口的,隔音太好了,他什么都没听见。但这台机器人肯定是对方安排的。
卫珩把餐盒端进了房间,门重新关好。
餐盒里是两荤一素一汤,没有辣菜,营养配比非常科学。
他吃了一口,温度刚好,恒温设定很准,不用吹就能入口。而且,口味还是自己喜欢的。
脑子里那个"我是清白的"被人戳开一个小洞。
对方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会躲,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不会下楼,知道十七岁的卫珩会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出现在楼下,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面对那些参谋,不需要十七岁的卫珩做任何事。
卫珩放下筷子,盯着餐盒看了一会儿。
好吧,他承认。那个三十一岁的卫珩确实弄出了不小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不能什么都不认。
他可以认一点,就一点点。
所以昨晚的事——手指、呛到、被丢在黑暗里、哭了大半夜——他不计较了。
他本来是要计较的。他委屈了那么久,攒了一肚子的气,从被塞手指到被冷落到哭到喊哥哥,每一笔他都记着,准备将来找机会讨回来的。
但现在他大方地决定:算了。
不追究了。扯平了。
卫珩把盒饭吃完,盒子盖好放回机器人托盘上。然后他开始等。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慢。链接里偶尔能感觉到对方情绪的微小起伏——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工作的正常波动,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卫珩偶尔开一下门,竖起耳朵听一下楼下,人来人往的办公声一直没停过。
晚上九点十七分,链接里对方的情绪松了点,像是处理完了事务。
卫珩在沙发上坐直了,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坐姿——谁会在家里正襟危坐啊,这不是一眼就让对方看出他在等他吗?!——他往后靠了靠,把沙发上抱枕拿过来抱住,还没来得及调整到最自然的样子。
门开了,对方进来了。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人。他已经想好了,他不提今天早上听到的事——不提公主,不提中央星,不提那些烂摊子。他也不提昨晚——昨晚的事他不计较了,他很大方。
他只是坐在这里,乖乖的,像一个没犯过任何错的好哨兵。
但对方没看他,应怀川拿着文件和数据板,径直走进里间。然后是椅子被拖开的声音,坐下的声音,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十七岁的卫珩板着脸,他终于知道卧室里那张桌子是干嘛用的了。
七、
应怀川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捏了一下眉心。数据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排着明天的安排。他关了屏幕。
床上那个人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没有。
链接里委屈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像水底往上翻的气泡,没完没了。
十七岁。
应怀川看着卫珩蜷在被子里的背影,精神域应激回退的标准恢复周期是七到十四天。S+哨兵的体质恢复速度在所有等级里最快,正常情况下一周不到就该有记忆回流的迹象。
今天是第十二天,依然没有恢复记忆的趋势。
不是恢复不了。是三十一岁的卫珩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知道回来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不回来。
也不是有意识的决定,精神域的自我保护机制比理性判断更快——他的潜意识替他选了:留在十七岁。十七岁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用认,也不会被罚。
但卫珩哪次真的逃掉了?拖的时间越久,罚的越重。
应怀川站了起来,链接里的委屈泡泡停了一瞬。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链接里的东西又变了——一团说不清的燥热,裹着紧张,一阵一阵往上翻。中间夹着极其密集的羞耻以及决心。
他洗完出来,床上的人还在装睡,但睫毛在颤。应怀川没揭穿,他上床关灯,人还没躺平,身侧的人就动了。
卫珩挪了过来,腿跨上去,整个人坐在应怀川身上。他的手撑着应怀川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在跳,但他跳的比对方更快,他俯下身。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好处,他的手从胸口往上摸,手指碰到下巴,摸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还记着呢,嘴唇那一带是危险区域,要小心。
他低下头,碰了一下应怀川的嘴角,舌尖快速舔了口,跑了。
应怀川没反应,没反应就是允许。
…………
………………
………………
………………
他没理,这不是现在该管的事。他是上面的那个,他得先把对方搞定。
他把脸埋进应怀川的颈窝,鼻尖抵着皮肤,嘴唇蹭着对方的脖子,动用了昨晚发现的好牌。
“……哥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闷在皮肤上,带着颤,“教教我。”
他的手指搭在应怀川的锁骨上。
“我不会,”他喉咙里堵着一股水汽,又丢人又委屈,“我想让你舒服……你教教我……”
八、
应怀川在想伊莎贝拉·韦恩。在联邦避难六年,不声不响,没有任何政治动作。国王病重的消息传出来不到三个月,她就动了。S+哨兵护送,航线泄露,遇袭脱险,全程造势。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没有失误。
中央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阿尔萨维亚占据着中立星域三条主航道的交汇点,一个亲联邦的女王坐上去,联邦的舰队将在中立星域畅通无阻。
可应怀川不这么想,一个能在联邦避难六年不露声色、一出手就把S+哨兵和联邦当棋子用的女人,她坐上王位之后会亲谁,完全取决于谁对她更有用。联邦以为自己在扶持一个盟友,实际上是被她借了一次力。等她坐稳了,联邦值多少,她会重新算。
但这与他无关,中央识人不明是中央的事,他要解决的是当下——中央要的不是理由,不是报告,是方案。一个联邦不能公开干预公国继承权争夺,但公主还能赢的方案。
卫珩在他身上折腾了二十分钟,他想了二十分钟方案。
最后,方案没想出来,惹出这件事的S+哨兵趴在他身上,…………,哑着嗓子喊哥哥,说难受。
应怀川看着眼前的黑,今天临时更换办公地点,周砚没说什么,只是调侃了一句"十七岁是比较活泼"。活泼。昨天哭了大半夜,今天就可以卷土重来。
“哥哥……理理我……”
明天DA-13走私案第三批涉案名单要定性,军演方案还没定,战备评估下周截止,防区轮换的哨兵向导配比方案要推翻重排,下季度预算被中央压了百分之十二。
阿尔萨维亚那边,军部手上的情报只够判断风险,但李渡声在阿尔萨维亚服务过卡拉扬家族。阿尔萨维亚公国立国四百年,王廷换过血,内阁换过血,卡拉扬家族没动过。李渡声得维护一下关系。
“哥哥……”卫珩的声音在抖,腰在发颤,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他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又湿又烫。
应怀川思绪断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空白很陌生。
颈窝里有湿意洇开。
应怀川打开了灯。
…………
………………
………………
水声停了,应怀川出来。
卫珩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忍。忍了几秒没忍住,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哥哥帮他弄完就去洗手了,像处理完一件事一样。三十一岁的自己肯定不是这样的。三十一岁的自己和哥哥上过很多次床,肯定什么都会,肯定每次都能让哥哥舒服。而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他连让哥哥硬起来都做不到——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止不住了。
他满足不了他的向导,他不是一个好哨兵。
“对不起,哥哥……”声音很小,很碎,“我没让你舒服……”
应怀川停在床边。
卫珩吸了一下鼻子,“哥哥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堵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几秒,他才哽咽地继续,“我就是没经验……我学得会的……”
应怀川简单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三十二岁,对于联邦平均百岁的寿命,不算长。但这三十二年里,有没有比当下更麻烦的事?
他想了十秒,没有。
卫珩还在哭,链接里传来的是一个十七岁哨兵的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彻底的崩溃。
应怀川捏了捏眉心,“衣服脱了。”
卫珩的哭声顿了下,抬起头,“哥哥……?”
“脱光。跪下。趴好。”
卫珩没动,他看着应怀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哥哥……我不是上面的吗?”
应怀川的动作停了,他看向卫珩——卫珩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肿的,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他在认真地、真诚地、确认这件事。应怀川坐下了,他回顾了今晚发生的事,又捏了下眉心——十七岁。S+哨兵。正常的。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慢慢挪了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后摆,“哥哥。”
链接里那场铺天盖地的崩溃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跃跃欲试。从哭到喘不过气到满血复活,不超过十秒。S+级别的调整速度。
衣服后摆又被扯了一下,“哥哥……”
应怀川没动。他没在想任何事,只是不想动。
卫珩从侧面爬过来,跨坐到他腿上,“哥哥,”他的脸凑的很近,近到应怀川能数清他的睫毛,“我是第一次,你轻点。”
九、
第十五天。
卫珩醒了。睁开眼的前三秒他什么都没想,天花板很熟悉,被子的味道很熟悉,身边没人,链接里的方向显示应怀川在楼下。
第四秒,记忆回来了,像闸门被拉开。十七岁之后的所有东西全部涌了回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空白。
卫珩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花了大概三分钟消化完毕。然后他开始回想十七岁的自己这半个月都干了什么。
第一秒:霍南舟。录音。五十多岁的老向导。科技脸。恐怖谷。"我说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就算把这段录音放给全校听,我也绝不改口。"
卫珩闭上了眼睛。
第二秒:周砚。"他一定是在陪别的哨兵。"
卫珩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第三秒:被手指呛到,哭了大半夜。
被子拉到了头顶。
第四秒:垃圾手活。垃圾□□。还有脸趴在应怀川身上说"哥哥教教我"。
卫珩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五秒:"哥哥我不是上面的吗?"
第六秒:"我是第一次,你轻点。"
第七秒:轻了嫌不够。重了又要哭。哭完了还要。爽到脚趾蜷起来但觉得自己委屈得快死了。
卫珩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团。
记忆完整回归后的最大好处,就是他可以精准地、逐帧地、无死角地评估这半个月他每一个行为的丢人程度。
结论是:每一个都很丢人,合在一起是灭顶之灾。
他在枕头里闷了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十七岁的自己闹成那样还能被接住?凭什么十七岁的自己说是第一次就真的被轻轻对待了?凭什么应哥要对十七岁的自己那么耐心?!
应哥还把工作地点临时改了。就因为那家伙哭了!说"哥哥别走"!凭什么啊!
卫珩很生气,那个废物,连楼都不敢下。就知道缩在房间里,等着应哥给他送吃送喝!一点S+哨兵的担当都没有!应哥还由着他!
链接里委屈开始翻江倒海。
应哥就没对他这么好过。今天晚上应哥肯定要罚他,说不定还要把十七岁的他做的事也一起算上。
应哥偏心。
十、
套房里间是黑的。
应怀川走进去打开了灯,卫珩坐在床上,双膝抱着。没哭,只是情绪压得很低。
应怀川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南区的防务文件还没批完,阿尔萨维亚的情报关系图谱刚建立,记忆恢复的卫珩并不在他的待办前列。
十点四十,防务批完。应怀川调出阿尔萨维亚的线。
李渡声两天前给卡拉扬家族递了一份联邦远航贸易航道扩建的商业情报,不算大,但时机卡得好——扩建规划还在意向阶段,提前知道的人不多。卡拉扬家族当天就回了通讯。
卡拉扬家族的继承人塞巴斯蒂安跟李渡声聊了二十分钟,前五分钟聊航道,后面滑到了公国局势上——二皇子给卡拉扬的条件是航道运营权续约三十年,公主给的是五十年外加扩建后的中转许可优先竞标权。塞巴斯蒂安对这两个数字没有评价,只是笑了一声,说公主那个女人确实比她哥哥看得远,可惜手里没牌,只能拉联邦来虚张声势,联邦那群鬣狗大概正想着怎么从里面捞好处呢。
然后他问了李渡声一句:你觉得她赢面如何?
李渡声说:这不是我操心的事。
塞巴斯蒂安没再问。
投屏被人推远了一点。卫珩从旁边挤了过来,他侧坐在应怀川腿上,脸埋进应怀川的脖子,一声不吭。
应怀川揽住卫珩的腰,另一只手把投屏拉回来,继续看。
塞巴斯蒂安的态度说明卡拉扬家族内部还没统一意见——继承人倾向公主,但家主没松口。四百年的家族,不会因为一个续约年限的差距就押注,他们在等更确定的东西。
应怀川划到下一条。黑市情报商人今天回了一份公国内阁近期的人事清单,不完整,但够用了——二皇子三个月内撤换了两个边境总督和一个近卫军副指挥官,内阁里原本摇摆的两席已经倒向了他。
公主归国之后没有回王廷,而是落脚在北方领地一个老牌贵族的封地上。过去一周,她约见了北方领地三个驻军要塞的指挥官。
二皇子在巩固现有权力,公主在争取地方驻军。这两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十一点四十五,应怀川刚关掉投屏,卫珩就坐了起来。
“哥哥的腿是不是麻了?”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他从应怀川腿上滑下来,“我帮哥哥揉揉。”
应怀川看着他。链接里的情绪从早上起就没断过,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迅速转成羞耻和心虚,但心虚没持续多久就开始往委屈走,委屈越滚越大,不满也涌上来了。
“说。”
卫珩偷偷瞄了一眼应怀川的脸,跪好了,“轻敌大意了……”
应怀川等了几秒,“没了?”
卫珩又瞄一眼,低下去,“……察觉航线异常,没有上报。”
安静。
“但那不是我的错,”卫珩的声音小了一点,“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
安静。
“她对你释放亲近信号,我整个精神域都在应激……哥哥,那是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的……”
安静。
“教科书第三章第七节,深度结合的哨兵对链接向导具有排他性领地意识,外部个体释放亲近信号时,哨兵精神域会产生非自主防御性应激。”卫珩的声音带着委屈,“哥哥,这真的不能怪我……”
跳蛋丢了下来。
卫珩没捡,他低着头,“应哥你偏心。”
昨晚十七岁的卫珩在应怀川身上待了三个小时,一直在各种摸摸碰碰,打扰应怀川工作。最后应怀川关掉屏幕的时候,他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今天很乖,哥哥要奖励自己。
“昨天他那样打扰你工作,你都没罚他。”卫珩的语气有点不稳,“你还把他抱上床,还亲他,还哄他——应哥你明明知道他是假哭,你明明知道他在得寸进尺,你——”
“他说想射你脸上,你都没生气,只说不行。”
“应哥你——”卫珩哽咽了一下,“你是不是更喜欢十七岁的卫珩。”
应怀川思考了一下,十七岁的卫珩和三十一岁的卫珩有区别吗?一个哭着喊哥哥帮帮我,一个跪着控诉应哥你偏心。一个用眼泪换亲亲,一个用偏心躲惩罚。本质都是讨价还价。
“他有什么好的?他就是一只低俗得不能再低俗的颜狗!都不知道应哥你叫什么,就因为你的脸,他就送上来了。”
卫珩咬着牙。
“没见到你之前,他跟霍南舟说你又老又丑,说他才看不上你,说他是S+哨兵选择有很多,和应哥你绑定肯定是应哥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他还编排周砚是你的老相好,说你在外面养了很多哨兵,一天一个的换。”
应怀川很平静。
“见到应哥你之后,他就开始装乖。装还装不像,每天都往链接里灌粉红泡泡,打扰应哥你工作。”
“应哥你不要喜欢他。”
应怀川无动于衷,“捡起来,放进去。”
卫珩没抬头,他捡起了跳蛋,什么扩张都不做,直接塞了进去。眼泪掉下来了。
应怀川洗了二十分钟澡,卫珩哭了二十分钟。五感没调,跳蛋没开,但卫珩哭的像是这辈子最委屈的事全部经历了一遍。
应怀川洗完澡出来,卫珩低着头跪在原地,哭地一抽一抽的。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十七岁的卫珩和三十一的卫珩还是有所不同——三十一岁的卫珩比十七岁的卫珩更能哭,这大概是年龄增长带来的优势。
应怀川走过去,把跳蛋取了,人抱上了床。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绝对黑暗。卫珩埋在应怀川怀里,眼泪没停,但他的脑子在转——惩罚结束了,公主的事了了,应哥不追究了。就是跪了二十分钟,很轻,轻的几乎不像惩罚。
这不像应哥,更像是应哥被人夺舍了。
当然,比起夺舍还有另一个更可能的理由——应哥喜欢十七岁的卫珩,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他也手下留情。
卫珩把脸更用力地埋进应怀川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应哥,你不要喜欢他。”
“你只能喜欢我。”
应怀川的手落在卫珩后脑勺上,按了按。
“卫珩,睡觉。”
十一、
卫珩:录音发来。
卫珩:我要让应哥听听。
卫珩:十七岁的卫珩是怎么编排他的!
霍南舟:……
霍南舟:……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