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卫珩一点留恋都没有，正常人也不会留恋。东西收拾完，就一个背包，直接走人了。

从首都星到南区指挥星要跃迁三次，全程十八个小时。南区的防务覆盖整个南侧星域，下辖二十多个防区，呈扇面分布，指挥星在整片防区的纵深后方。

到了航天站，应怀川没往军用通道走，带着卫珩拐进了民用换乘区。

卫珩跟了两步，“应哥，我们不回基地？”

应怀川没回头，“不回。”

换乘口停着一架私人飞行器，没有军方标识，舱门识别到应怀川的生物信息，直接开了。卫珩跟着上去，把背包丢在脚边，坐下了。

飞行器拉升，穿过轨道站下方的大气层，航向朝西偏南。

卫珩靠在座位里，看了一眼导航屏上的坐标，不是军事区方向，也不是东半球的宜居区，飞行器越飞越偏，地面从建筑群过渡到荒原，颜色慢慢变深，植被发暗发紫，是变异区的特征。

他转头看向应怀川，应怀川在看数据板——这段时间，南区的各种汇报出现在应怀川的手里。卫珩没看，按职位他不该看这类东西，可按职位……应怀川现在没职位。卫珩没弄清现在周砚他们在做什么，似乎在违反规章制度，似乎又没有，他没有问。

飞行器开始降速，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一片建筑群的轮廓——很老旧，像个殖民领主的宫殿，被变异植被吞噬了大半，围墙断断续续，花园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花园中间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大盒子，跟周围的废墟风格完全不搭，新得扎眼。旁边还有一块平整的空地，是起降平台，看浇筑的颜色也是新的。

飞行器减速，对准平台落了下去，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上来的腥味。

应怀川先下了飞行器，朝主楼方向走。主楼外墙斑驳，爬满了变异藤蔓，正门倒是很干净，门框周围的植物被清理过，露出原来的石料。

生物锁识别，门开了。

里面跟外面不是一个世界。空气循环系统在运转，没有霉味，温度和湿度都是调好的。地面很干净，墙壁重新处理过，灯光自动亮起来，角落有一台齐腰高的清洁机器人正沿墙根慢慢挪动。

卫珩在门口没动，“应哥，这是什么地方？”

应怀川已经在大厅的长桌坐下，数据板又一次打开，“住所。”

临时链接里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卫珩站在门口往里看，大厅空旷得像个礼堂，往深处是走廊，左右分岔，看不到头。应怀川坐在那张桌子，长的可以坐下二十几个人。他想到基地那间军属房，一室一厅，应怀川的书桌在卧室里，离床只有几步远，他躺下偏个头就能看见应怀川。

这里不行，这里太远了。

“我们不住基地了？”卫珩的声音很平静，但链接里不是这样。

应怀川没抬头，“恢复好回去。”

卫珩进来了。

一楼的走廊比卫珩预想的长得多，往前走了一段分出左右两条岔道，再往深处还有。门一间接一间，大部分关着。

左手边第一间没锁，卫珩推开，箱子从地上堆到天花板，挤得满满当当。他愣了一下——包装、编号、封条，是他之前买的寄到南区的东西。第二间也是，第三间也是。他在门口大概估了一下，除了七代甲，这几个月买的东西基本全在这儿了。

剩下的房间他挨着推了几扇，墙面重新处理过，灯能亮，空气循环在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有的房间大得能停一架飞行器，脚步声踩进去有回音，有些很小，可能是曾经的仆人房。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还是走廊，尽头是设备间，水循环机组和供电系统嗡嗡地转，声音压得很低。

卫珩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大厅，应怀川还坐在那张长桌前，数据板的蓝光映在脸上。整个一楼就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周围全是空房间。

卫珩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宽，门少了一半。第一间推开，是一间复健室，和中央医院康复训练室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但设备全是新的，有几台甚至更高级。房间中央是标准的哨兵恢复舱，还没通电，但已经装好了。

隔壁是一间套房，门一开，空气就不一样了——温度、湿度、气压、声场，全部做过哨兵适配，卫珩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外面所有的环境音被切断。套房大致分为起居室和卧房，起居室很大很空旷，只摆了沙发和茶几，往里推开门是卧房，床很宽，对面几步远是一张书桌。

卫珩看了那张桌子很久。

周砚发来第一批文件的时候说的是“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流程，不急。”第二天陆青禾也发了一批，理由差不多，“这些是最近的，你有空翻翻，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三天两个人一起发的，连理由都省了。

应怀川坐在一楼大厅那张长桌前，数据板上所有报告从头翻下来，能直接通过的不到三成，剩下的不是措辞含混就是数据缺项，有一份防区巡检报告结论写了六行，没有一句说到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