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事情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了,那个孩子被压到了记忆深处。直到方舟号上开始有成批的哨兵从同一个战区送回来,精神域上都有同一种手法的应急压制痕迹——五感通路被封堵,精神域震荡被广域精神力兜住,手法很干净。
第一批他没在意,前线向导做应急处理是常规操作。第二批他注意到了,压制的精度比上一批更高,进步的速度不正常。第三批送来的时候,他问了前线的人,这个广域向导是谁。
回答是:一个十五岁的S级广域向导,叫应怀川。
庄屹当时坐在方舟号的医疗舱里,想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孩,七岁,一个被自己父母卖给实验室,精神域被拆得千疮百孔,眼睛干净得什么都没有的人。
十五岁,S级,精神域还在长,一个天才,一个被拆碎了又自己长回来、并且还在以不可思议速度成长的天才。
现在回到会诊室。
那些经过拆解又活下来的向导,他们无一例外地跟人隔着一层东西。不是冷漠,是连接不了,精神域被反复侵入过的人,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哪怕是善意的、安全的。这不是性格问题,是精神域的自我保护写进了底层代码。
二十多年前那个小孩符合这个这点。
现在坐在会诊室里应怀川,不看数据,不看模型,只是看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
庄屹在心里修正了判断,然后他收回视线,把对比图切到下一组。
“腐蚀的问题,你的封堵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按目前的蔓延速度推算,治疗的窗口还有三到六周。但问题不在腐蚀——”他顿了一下,“是患者的五感通路。”
赵沛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他把自己那边的数据调了上来。全息投屏切换,卫珩的精神域模型被压到左侧,右侧展开的是一组五感通路的实时监测图。五条线,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全部挤在顶端附近。
“正常情况下,精神域手术之前我们会先做五感压制,把哨兵的感知压到10%以下再进去操作。但患者的五感压不下来,”全息图上,最低是味觉,87%,“现在这个数据,已经是镇静剂拉到安全剂量上限的结果。”
赵沛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在他目前的状态下做任何侵入性治疗,他的五感会全程接收,几乎没有衰减,所有感知通道同步过载。每一次操作对他来说都是——放大十几倍版本的活刮。”
“剥离腐蚀物需要进入精神域深层,操作时间不会短。他撑不了多久。”
会诊室安静了几秒。
应怀川的视线终于从监控屏上移开了,他看着对面两人,“我跟他的匹配度是98%。”
会诊室安静了一会。
在精神域学说里,匹配度越高,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的刺激越低,五感干预程度更深。98%,应怀川的精神力对卫珩的五感通路来说几乎不构成任何外部刺激,并且,应怀川的精神域对卫珩还是天然的安抚剂。
赵沛忍不住看向应怀川,又看向监控屏里的卫珩。
庄屹没有赵沛那么大的反应,但他的沉默变了质地,98%,一个几乎只存在理论上的数字。
“如果匹配度属实,”他的声音很稳定,“你的精神力进去,对患者的刺激是最低的,也可能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看着应怀川,“但你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域打开,替代镇静剂给患者做安抚,可你打开了精神域,患者那边的污染会顺着过来。”
应怀川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
庄屹点点头。
“赵主任,”他说,“把患者的数据发到我终端上。方案要重新做,按98%的匹配度来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