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保持警惕。
“跟江家的谈判,我会带你去,你在旁边听着,合同我马上让人给你送过来。”
他擦了一把脸,撑着椅子站起来,动作缓慢。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所有的一切,今天、昨天、前天…全部都在我的脑袋里翻腾。
要跟他们走吗?那两个陌生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么美好的一切。我眨眨眼,另外一个修长的、熟悉的人影把他们取而代之。
林慎予呢,他会帮我吗,他会来找我吗?
不…我又把他甩出我的脑袋,为什么一切全都要依靠别人才能够解决,我竟然弱小到这么地步吗。一股浓郁的自厌自弃情绪弥漫上来,我怏怏地闭上眼,嘴里血腥味犹存。
痛苦的梦里,好像有一阵清风吹过。
“我的手机呢?”第二天一醒来,明朗就已经坐在病房窗边,无聊地往外看风景。我好受了些,想联系林慎予。
他没回头,随手指了指我的床头柜,黑色的手机已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给你充好电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幸灾乐祸。
那几天前接起母亲电话的熟悉的感觉又卷土重来,明朗丝毫没有帮我的意思,我艰难地在床上挪动着,努力去够手机。
那冰冷的触感冻了我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快看啊,”明朗催我,“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来救你。”
他说的是谁,我有些茫然。
他看着我的样子,乐不可支,那雪白的长发都有些乱了。
我再次摁亮手机,识别到面容,消息自动转为可见。
是林慎予。
“对不起。”
这三个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我的世界突然缩小到只有我和手机存在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捏紧手机,不可置信地点进头像,确认就是林慎予发了这条消息。
为什么…我几乎不知道怎么拼写,磕磕绊绊地打出这三个字。
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的心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了,后颈的腺体又有要变痛的趋势。
“好了好了,看着这种渣男的消息不利于身体恢复。”我还死死抓着手机,明朗却过来不容抵抗地把我的手机抽走,他似乎很开心。
“跟我们走吧。”他把手机往窗外一扔。
“你妈说不跟你走呢,要留在这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一刀一刀往我心上挖着。
我撑起身子,几乎要撞到他为了嘲笑我而特意俯下的身子,狠狠地盯住他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够了,小朗。”郑风似乎一直在门外,看我靠得离明朗这么近,立刻进来打圆场,护士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明朗站起来身来,跳到他怀里。
“让他好好休息吧。”郑风抱着他,走了出去。沉默而训练有素的护士把我团团围住,不知道要对我做什么。
算了,随便吧。我顺着力道躺回床上,闭上眼,任凭泪水流淌。
你们竟然就这么不要我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郑风用轮椅推我去了江家,在江家大门,因为药物反应而带来的副作用让我对着那扇恶心的大门吐得不行。
江兴国似乎对我的反应非常不满,却又不敢对郑风发作。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我甚至没有看那个合同一眼,只是坐在桌前,冷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郑家似乎很有地位,那个威严的、把我死死摁在地上的老头,此刻在他面前又佝偻起来,显得那么老气、那么令人作呕。那个Omega也换了富太太专属打扮,亲昵地坐在江兴国旁边。
我努力把他们所有人的脸刻在心里,一个都不会少,我抓紧了扶手。
不知道是几天之后,他们带我上了去英国的私人飞机。他们两单独一个房间,我陷在柔软的沙发椅里,看着这个困住我二十多年的城市越来越远。
云层遮住城市的那一刻,我流下最后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