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一天比一天冷。

云曦也越来越难起床，总是得容嬷嬷拿着糕点哄了又哄才肯钻出被窝。

巧语从小厨房蒸了桂花糕，用食盒装了，跟着云曦站在外院的月洞门等。

没过多久，凌玉从客房过来了，背着书箱。他看着云曦靠着巧语又要睡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顺手接过了云曦的书箱，弹了弹她的额头，“再不走就得站一上午了。”

云曦一下清醒过来，周夫子的规矩极严，迟到便是第一大忌，罚站不说，还得丢人现眼，她可不想再给楚云柔笑话她的机会。

“哥哥，快走”云曦拉着凌玉就跑起来。

到了学堂门口，云曦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塞给他：“哥哥，这是我描的字帖，你帮我看看。”

凌玉展开看了一眼，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却很认真。

“比上次好。”他把字帖卷好，收进了书箱。

云曦高兴极了，她这幅身子小，又是刚开始学毛笔字，怎么写也写不好，被楚云柔已经耻笑好几次了。

云曦跑进学堂，不一会又跑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哥哥，你的办法没问题吧？”

凌玉不由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云曦这才高兴起来，又跑进去了。凌玉看着她的背影，接过巧语递过来的食盒，也跟了进去。

自从老太太当众表了态后，凌玉的日子倒是好了起来。凌风抄完了家规回到了学堂，虽然依旧看他不顺眼，见了面总是要哼哼两声表示一下优越感，却也不再主动惹事。云柔也转了性子，上午认认真真上学，下午去钱氏那乖乖学规矩。

这两个霸王消停后，其他人更是不敢主动找事，安生上学，学堂里倒是清净了许多。

云曦这几日过得很滋润。自从凌玉接受她开始，好感度就涨个不停。送糕加1个，送衣裳再加2个，十来日的时间，好感度就涨到17了。

就连老太太要送走楚凌玉，她都觉得不算什么事，反正他说了他会有办法，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的小命终于稳了。

上午下学，凌玉回到外院。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锞子，五两重，这是二房送来的赔礼，也是他的封口费，上面铸着楚家的印记。他把银两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他找了个外院采买的婆子，给了她几文钱，让她顺路去一趟楚家村，给孙五娘带点东西——一匹蓝布，两斤点心，一锭碎银子。

“就说我在楚家挺好的，老太太疼我，让我进家学读书，吃穿都不愁。让她放心。”

婆子应了，提着东西走了。

凌玉站在外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客房。

孙五娘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贪婪，嫉妒，见不得自己过得比他儿子好。她听到这些，一定会坐不住。

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压抑着更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他隐隐觉得，和他的身世有关系。

一时的心软算不得什么。他要利用楚家向上爬，他必须得留下，更何况，这里如今还有他的“亲人”。

果然，第三天一早，孙五娘就带着楚有粮找上门来了。

门房进去通报，老太太皱了皱眉，不想见。钱氏在旁边，眼睛转了转，说：“母亲，毕竟是凌玉的养母，大老远来了，不见一面也不好。”

老太太想了想，让人把她们带到偏厅。

孙五娘一进府，眼睛就不够用了。

抄手游廊，青砖铺地，两边的花盆里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花。丫鬟婆子穿着整齐，见了人都低头行礼。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安安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五娘心里又嫉又恨。这地方，要是她儿子有粮能住进来，那该多好。

到了偏厅，孙五娘一屁股坐下，也不行礼，端起茶就喝。楚有粮站在她旁边，贼眉鼠眼地四处看，手不停地摸这摸那。

凌玉被叫来了。

他一进门，孙五娘就站起来，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个白眼狼！”孙五娘叉着腰骂，“在这儿吃香喝辣，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娘我在村里吃糠咽菜，你倒好，住大宅子，当少爷！”

凌玉的脸偏到一边，五个指印慢慢浮起来。他没躲，也没还手，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袖子。

云曦在旁边看着，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推孙五娘。凌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云曦咬着嘴唇，看着凌玉脸上那五个指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就是虐待了他六年的人。

孙五娘骂够了，一屁股坐下，这才对着老太太说：“我今天来，也没别的意思。凌玉这孩子笨，不是读书的料，在这儿也是浪费粮食。我儿子有粮聪明，从小就爱读书，不如让有粮留下读书，让凌玉跟我回去。”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凌玉原就是在这长大的，老身念着旧情请他回来小住些日子，过几日便送回去了。”

孙五娘一听凌玉还会回去，又想到了每年二十两银子，这才露出笑模样，“老太太您可不知道，凌玉这一走，我几宿几宿的睡不好，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养了这么些年，养只狗都还念家呢。”

孙五娘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摆了摆手：“来人，送她们出去。”

孙五娘骂骂咧咧地被请了出去，临走还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孙五娘出了偏厅，钱氏让人拦住了她。

“大嫂子别急着走，”孙大家的笑着说，“我们二太太说了，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喝杯茶再走。”

孙五娘一听二太太请她喝茶，受宠若惊，跟着去了锦荣院的角门小厅。

钱氏在那里等她，屏退了下人，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大嫂子，让你受委屈了。”

孙五娘赶紧接过茶：“二太太太客气了。”

钱氏叹了口气：“不是我说，凌玉那孩子，在府里确实是个吃白饭的。老太太本来就不想留他，只是碍于我那已故大嫂的面子，不好直接赶。你要是能想个法子，让他在府里待不下去，老太太巴不得呢。”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