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玉这个人,往后就是咱们沐曦院的人,谁也不能怠慢他。你们见了他的面都要行礼,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用过问我。”
碧桐愣了一下:“小姐,他就是个……”
“他不是什么乡下人。”云曦打断她,“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别问为什么,也别去打听。你只要记住——对他好,就是对我好,也是对你自己好。”
碧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低头应了:“是。”
云曦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原书里,沐曦院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巧语、容嬷嬷、灵犀、碧桐……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碧桐最惨,性子太烈,跟着原主没少折腾楚云澜和楚凌玉,被灌了哑药送到了娼馆。其他人全部发卖,至于发卖到了哪儿、是死是活,她没细写。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世道里,被发卖的下人,能有几个善终的。
可现在,碧桐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
“还有你们。”云曦转过头,看着碧桐,“往后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落得那样的下场。”
碧桐没听懂“那样的下场”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小姐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奴婢记住了。”她低声说。
云曦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
老太太答应了,林妈妈也去了,人一定会来。
人也必须来。
隔了两日。
这天午后,云曦正坐在窗前描红,碧桐从外头跑进来,跑得气喘。
“小姐!来了!”
云曦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
“林妈妈回来了,把人接回来了!”
云曦放下笔就往外走。
碧桐忙拉住她:“小姐您别急!人刚到二门,正往外院客房去呢。您这会儿出去,撞上了算怎么回事?”
云曦停下脚。
她说得对。她一个姑娘家,这会儿跑到外院去,全府的眼睛都看着。这是古代,名声大过天。
“从哪里能偷偷看见吗?”她问。
碧桐想了想:“您跟我来。二门外那道走廊,拐角有扇窗,正对着外院的门。”
云曦跟着碧桐去了。
走廊拐角的窗半开着。云曦没敢探头,只顺着窗缝往外看。
二门外,几个婆子引着一个少年往里走。
那少年比她想的高,也比她想的瘦。青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裤脚短了一截,露着一截细瘦的脚腕。肩上背着个包袱,不大,瘪瘪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背挺得笔直。
经过外院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树梢,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婆子们在前头说着什么,他只偶尔应一声,多半是别人问话的时候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平视着前方。
云曦盯着那背影看了两息,忽然觉得有点眼熟——阁楼底下,原主摔下去之前,好像看见过这么一个人从底下走过。
她收回目光,靠到墙上。手心里全是汗。六年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就站在那儿,活生生的。
“小姐,回去了。”碧桐拉她。
“嗯。”
云曦跟着碧桐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
她不能直接凑上去。一个六岁的姑娘,天天往外院跑,成什么体统。得找个由头——送衣裳是一个,可衣裳只能送一次。往后呢?
走到半路,云曦忽然停下。
“碧桐。”她说,“他住外院客房,是老太太安排的。但往后的吃食、炭火、例份,是谁管呢?”
碧桐愣了一下:“照理说,外院这边的吃食都是大厨房管,其他份例应该是二太太那边的人管事发。”
云曦的心沉了下去。
钱氏管着家。往后楚凌玉的炭火、衣裳、笔墨纸砚,都要从她手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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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客房。
婆子把人引到门口,说了句“这几日就住这儿”,便走了。
凌玉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桌子、椅子、床铺,都是干净的旧物,不是随便给人凑的。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坐下来。
手抚上胸口,隔着衣裳按了按。那里贴身挂着一样东西,硬的,凉的。
他没拿出来。
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两株桂树,叶子密,还没开花。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窗外有脚步声,有人在远处说话。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听清了几个字——“老五家的”“泥腿子”“接来做什么”。
过了很久,他解开包袱。
里头只有两件旧衣,和一本卷了边的书。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书页软了,边角磨得起毛——是翻了很多遍的样子。他把书放在桌角,正对着门口。
又把旧衣叠好,放进柜子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