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低着头走路，一抬头，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粉色襦裙，叉着腰，一脸不爽地看着她。旁边那个穿丫鬟衣裳的年纪略大些，正盯着她这边，如临大敌。

云曦认出来了，二房嫡女，楚云柔。

楚云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我们的楚四小姐吗？摔了一跤，脑子摔傻了？今天怎么舍得从你那院子里出来了？”

云曦停下脚步，没说话。

楚云柔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摔了一跤把胆子摔没了？”

云曦抬眼看她。

原主记忆里，这丫头从小跟她掐到大，每次都是原主赢，云柔气得跳脚。但云曦知道，云柔就是嘴硬，心肠不坏。真正在背后算计的，是她娘钱氏。

可眼下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她要是现在服软，全府都得觉得她摔傻了。

“二姐姐。”云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摔没摔傻，不劳二姐姐费心。倒是二姐姐，站在这儿堵着路，是想让祖母知道你在这儿欺负我？”

楚云柔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谁欺负你了！你少血口喷人！”

“那二姐姐让让？”云曦微微侧头，“我还要回去歇着呢。”

楚云柔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你……你给我等着！”

她跺了跺脚，走出去两步，又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云曦一眼。

“我回头告诉我娘去！”

说完，拉着丫鬟气呼呼地走了。

走出去老远，楚云柔还在气。可气着气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曦已经走远了，背挺得直直的，一步都没回头。

楚云柔皱了皱眉，今天这事儿，怪怪的。可怪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

“哼。”她跺了跺脚，“反正我得告诉我娘去。”

云曦松了口气。都不用你告状，自己在清晖堂里演的那一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传到锦荣院去了。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

现在最要紧的，是楚凌玉。

锦荣院。

林妈妈前脚出了二门，后脚孙大家的就进了正屋。

钱氏正拨着算盘，手没停，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太太，老太太打发林妈妈去楚家村了，接老五家那个孩子。说是接来住几天，安排在外院客房。”

钱氏“嗯”了一声，把最后一笔账拨完，才合上册子。

“接个乡下孩子来住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事。”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照常给份例，先好好待着就行，老太太要给四小姐撑腰，我这时候凑上去，惹老太太不痛快做什么。”

孙大家的应了声“是”。

“等等。”钱氏忽然叫住她，“老五家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回太太，叫楚凌玉。就是前几日被四小姐说推了她，在阁楼下跪了一整天的那个。”

钱氏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楚凌玉？”她皱了皱眉，“哪个凌，哪个玉？”

“凌云的凌。玉是白玉的玉。”

钱氏没说话。

凌字辈。

楚家这一辈的孩子，凌风、凌轩……用的都是“凌”字。那是主家才排得上的辈分。族里旁支的孩子，要么按房头排行，要么单起个名，没有跟着主家走的。

楚家村老五家的儿子，一个农户家的孩子，凭什么叫凌玉？

“太太？”孙大家的看她出神，小心唤了一声。

“没事。”钱氏把茶盏放下，“先下去吧。”

孙大家的退了出去。

钱氏在案后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了里间，取了信笺和墨，写了封短信。

信上说的是南边铺子的事、家里的事，都是寻常话。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老太太从楚家村接来一子，名楚凌玉，系老五家之子，却用主家字辈。你在外头，可曾听过此子来历？”

写完，吹了墨，折好，用蜡封上。

“孙大家的。”

孙大家的又进来。

“这封信，明儿一早送出去，走驿路，紧着些。”钱氏把信递过去，“别声张。”

“是。”孙大家的双手接了，退了出去。

钱氏重新坐下，拨了两颗算盘珠子，又停了手。

一个旁支的孤儿，偏偏排了主家的辈号。

这里头若没有事，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