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浣月的反抗力度是很小的,这也就意味着,河铭远得到了最好的出气筒。
过往无数片段飞速翻涌,那些她曾以为的河铭远的一时失态和口不择言,原来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他自己负情绪的宣泄而已……
只因她永远会退让,永远会包容,永远会念着那点兄妹情分,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妥协。
河浣月从小就看到了家人的相处模式:母亲常年忍让父亲,父亲无条件偏爱纵容河铭远。在这场长年累月的亏欠与被亏欠的亲情博弈里,她早已被潜移默化了。
她以为亲人之间本就是如此,总有一方要隐忍退让,总有一方要承接负面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长年累月的包容与低头,根本不是亲情,而是一场无声无息、日复一日的精神压榨。
她一次次在被打压后自我消化情绪,又习惯性回到河铭远身边,默默成为他治愈平庸、宣泄不甘的工具,经年累月,浑然不觉。
“所以你知道,你真正该怎么做了。”陆知舟定定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像暗夜里稳稳托住她的微光。
河浣月抬眸,眼底藏着未散的疲惫与茫然,轻声回应:“我在远离了。我已经在试着跳出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不是吗?”
“是。”陆知舟缓缓点头,语气却带着一沉重,“你一直在努力,但是浣月,还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暗沉的夜空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紧接着,沉闷的雷声遥遥滚来,晚风陡然变凉,带着暴雨将至的压迫感。
街上往来的车流渐渐稀疏,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
一滴冰凉的雨珠骤然坠落,轻轻砸在河浣月的额头,细碎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瞬间穿透温热的皮肉。
河浣月抬眸望向阴沉的天幕,打破漫长的沉默:“你带伞了吗?”
“没有。”
陆知舟扬起脸对着夜空笑了笑,方才那份冷静锐利的气场瞬间消散。
“我带了。”河浣月轻声道。
“那我来撑!”陆知舟立刻上前半步,凭着身形优势抢先接过伞,自然地举在她的头顶,稳稳将整片风雨隔绝在外。
窄窄一方伞下,隔绝了外界的微凉风雨,拢住了两人的温热气息。
河浣月悄悄汲取着身侧的人干净澄澈的暖意。
雨声渐密,噼里啪啦敲打在伞面,织成一道细密的雨帘。
河浣月看着眼前的雨景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混在雨声里:“抱歉。”
“怎么突然道歉?”陆知舟侧眸看她,眼底满是疑惑。
“今晚我爸妈对你的态度很奇怪。”河浣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我爸一直催我相亲,习惯性用性缘脑打量靠近我的每一个人,刚刚他们对你的热络让你难堪了吧?”
陆知舟闻言低低笑了几声,“我是有一点手足无措的感觉啦。只不过我能感受到其实你更不希望他用性缘脑来看待你”
“嗯。”河浣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舒服。
她抬眸望向陆知舟,眼底带着认真的期许,“我会找到彻底远离河铭远的办法,真正挣脱出来。所以你也要尽量远离他好不好?我不希望你被我这边的事牵扯。”
陆知舟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转瞬便郑重颔首,轻声应下:“好。”
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丝砸落在柏油马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偶
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刺破雨雾,将坠落的雨珠照得通体鎏金。
无数金色雨珠腾空起落、转瞬消散,像极了振翅掠过夜色的金蝶,绚烂又短暂,惊艳了沉沉雨夜。
雨是神的烟花,在雨滴落下的瞬间,被灯光一照,仿佛看见了一只金色的蝴蝶扇动翅膀。
“很漂亮,对不对?”陆知舟望着眼前流动的金色雨景,轻声感叹。
“嗯。”河浣月轻轻点头,眼底漾着浅浅的怅然,“是啊,我已经很少在这样的时刻里感到平静和安稳了。现在的时光很难得。”
——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这句话河浣月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两人并肩走在伞下,任由雨声淹没周遭喧嚣,陷入绵长的沉默。
回到家洗完澡的陆知舟擦着自己的头发坐到了床上。
今天陆知舟特意登门试探,本是为了抓出河铭远的破绽,寻觅他暗藏罪恶的蛛丝马迹。
可一番周旋试探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河铭远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没有露出破绽。
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前提下,任何试探都是徒劳,根本无法仅凭揣测,让伪装完美的河铭远认罪伏法。
想要撕开他的假面、挖掘隐藏的真相,唯一能靠近他、试探他、搜集证据的人,只有河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