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知舟比谁都清楚,以河浣月的精神状态,她根本经不起与河铭远的频繁周旋。
河铭远太了解河浣月了,他了解河浣月所有的软肋、愧疚与执念,河铭远说不定还精通所有操控她情绪的手段。
河铭远不必彻底摧毁河浣月的意志、折断她的羽翼。
他只需偶尔几句打压,就能把一点点磋磨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凌迟,缓慢又致命。
陆知舟绝不愿看见河浣月再次陷入深渊。
河铭远这般偏执阴暗、擅长精神操控的人,总是会让陆知舟想起他自己的父亲。
一想起自己的父亲,陆知舟的内心就不由得涌起浓浓的厌恶感……
陆知舟摇了摇头,强迫他自己不再去想有关他父亲的事……
总之,河铭远和陆知舟的父亲很相像,所以陆知舟在河浣月的身上看到了那种被至亲精神捆绑的痛苦。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想要拼尽全力地护住河浣月,不让她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重蹈覆辙。
——既然暂时无法揭穿所有真相、将罪恶公之于众,那还不如在此时放下追查,让了解了河铭远真面目的河浣月彻底脱身,好好过属于她自己的安稳人生。
这是陆知舟此刻唯一的想法。
尽管陆知舟是这么想的,可在陆知舟的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的顾虑。
他敏锐察觉到最近的河铭远似乎已经慢慢放弃了对他的戒备。
陆知舟的这个想法也从何明宇那里得到了论证。
何明宇去找丁一确认,最后确认了丁一不再被河铭远授意持续调查他的举动的事实。
可是那晚他去河铭远家中接河浣月,在开门看到河铭远的那一刻,陆知舟觉察到河铭远眼底的敌戾气与防备几乎藏不住。
为什么现在河铭远突然对他降低了戒备呢?
陆知舟回来后思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解释:很有可能在那晚之后,河铭远事后冷静复盘,他看穿了真相——陆知舟和河浣月并不是情侣。
在河铭远的眼里。陆知舟的登门试探,不过是刻意挑衅、故意激怒他的手段。
那河铭远自然是不会上当的。
陆知舟想,就算他和河浣月真的如同河铭远所想的那样进一步发展了关系,河铭远的手也剩伸不到他这里来,所以这应该也是河铭远选择放弃监视他的原因 —— 因为河铭远知道,他自己过度的在意陆知舟和河浣月的关系,可能只会适得其反:越是被强行禁止、刻意阻挠,越是容易激起对方的逆反靠近。
这种状况像极了青春期被明令禁止早恋的学生,偏要逆着规则行事。
又或许河铭远对他没有那么戒备了,也很有可能是河浣月做了什么使得河铭远放下了对他的仇恨。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河浣月做了什么呢?
正是在这份反复的揣测与在意里,陆知舟清晰地察觉到了他自己对河浣月的心思早已逾越了普通朋友与搭档的界限。
起初,他只是厌恶河铭远这般伪善阴暗、擅长精神操控的人——因为反感河铭远的掌控欲,所以对方越是阻挠他靠近河浣月,他越是下意识靠近,偏要护着她。
可相处的这几个月,早已让这份刻意的对抗,悄悄酿成了真正的心动。
他见过河浣月最狼狈脆弱的模样:初遇时,她崩溃无助、深陷自我拉扯。尤其是在沈听溪坠崖之后,河浣月整个人被愧疚与亲情枷锁困住,活得小心翼翼、满身疲惫。
或许旁人眼里的河浣月,温顺老实、沉默内敛,是毫无棱角的普通人。
可陆知舟知道只有真正愿意走近河浣月、看透她的人才会知晓:河浣月的骨子里藏着极强的主体性:执拗倔强、爱憎分明。
比起河浣月容易给人的内向温柔的印象,陆知舟觉得凭借着河浣月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她整个人分明就是不肯低头的小倔驴。
世人多爱光鲜完美的优点,可陆知舟偏偏沉溺于她的不完美。
他喜欢她的敏感细腻,喜欢她习惯性独自隐忍痛苦的坚韧,喜欢她温柔底色下藏着的倔强与清醒。
人会因优点被世人尊重,却只会因满身细碎又真实的缺点,被人好好爱着。
陆知舟心底的情愫日渐清晰,他却迟迟不敢宣之于口。
他甚至清楚一条最为捷径的道路——那就是河浣月对河铭远早已根深蒂固的抵触与戒备。
只要他刻意在河铭远面前刷足存在感,主动挑衅,以河铭远偏执的掌控欲,一定会强势出手阻挠、激烈反对他和河浣月的接触。
到那时,一直被河铭远打压操控的河浣月,也定然会抵触河铭远的强势干预,也会因他被牵扯进兄妹纷争而愧疚,会感念他的陪伴与守护。
心疼与愧疚,从来都是滋生爱意最迅猛的契机。
只要他顺势而为,大概率就能彻底走进河浣月的心里。
——可陆知舟不愿意。
他不想用算计的方式换取真心,更不想借着河浣月内心的脆弱,趁虚而入博取她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