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使的眼睛不仅能看见极细微的魔气,还能感知到浓郁的灵气,此人边缘踱着一层暖色光,身上的灵力气息馥郁浓厚。
奚杉青脖子以下都绑着厚厚的绷带,两人一坐一站,相对而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复杂和寂然。
半晌,他先开口:“……净霄,好久不见。”
长孙祈低头,看昔日同僚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人魂,“别来无恙。记起多少了?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都是断断续续的记忆,不全。昏过去那段时间慢慢记起来的,妙音呢?”他虽半靠在床上,喊文妙音的名字倒是语气自然,只是眉目间有倦色。
长孙祈在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没想到因祸得福,让你提前想起昔日往事。放心,她误入怀素结界,不过我们猜那是闻渺因闭关前就想到的,不然渡云也不会被压在万骨池池底。”
想起自己昏过去前,阴兵突然齐齐停下来的动作,奚杉青道:“原来那时是渡云救的我……有没有说她何时能出来?”
长孙祈摇头,“主上的心思你都不知道,岂是我能猜到的?迟早会出来的。”
顿了几秒钟,净霄仙尊继续说:“不过,在正式复位前,你最好把修为提上去。我有预感,姒画迟早要出来。”
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轻轻叹气,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底一片澄然。纯净、明亮,让旁观者长孙祈怔然半晌,记起记忆深处六千多年前,也见过类似底色的眼眸。
奚杉青说:“一定。”
觉察到有人正赶过来,长孙祈飞快道:“在闻渺因的人魂出来前,我都在鬼域轮值。趁我还在,伤好后我劝你到鬼域炼狱修炼几年。保重。”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中。
片刻后,几人进了房间,是他的师傅、师兄和几位长老。奚杉青一面应付,从他们口中得知那日的更多细节。
封魔印不稳,万骨池阵异变,怀素结界,鬼域改制,仙都出面……
韩千总觉得自己徒弟醒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也说不清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蕴藏的情感,有痛楚,有不舍,有死寂,有疲惫,有决然,最后交织成一团道不明的复杂。
他坐在那儿,偶尔望向窗外,仿佛一个人看了很多年四季,明明窗外是喧闹的百花。他看过去,给人的感觉是正在看一场永不停歇的雪,他正被困在雪中。
下一秒,他回过神,对韩千露出一个安抚笑容,那感觉又不见了。
韩千估计他是为文妙音的事伤神,没刻意提安慰的话,该说的细节都跟他说。迟早都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他想。
近三个月,无痕鬼步才被文妙音熟练运用。她一个瞬移,做了个飞踢动作,秀了其中一段,问旁边的士珪:“怎么样?您看出了什么?”
那是针对下三路的踢裆动作,士珪说:“我眼拙,您明示。”
这三个月加上前边刚进来的时间,文妙音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边的能跟士珪磕唠一二,很是自来熟。
士珪一开始还会阴阳她几句,到后面不知是累了还是看破红尘了,也任这个活宝三天两头冒一些无厘头的话出来。
文妙音又走了段鬼步,道:“这每一步,都有我每日修炼十个时辰的心血。你这个无情的女人,难道看不见这双白净脚丫下的斑斑血迹吗?”
确实。前期因为一日八九个时辰都在琢磨鬼步,有时练功结束后脚底的皮都磨没了,露出血肉。
虽然结界如幻境,但疼痛是真实的,文妙音有时一声不吭,有时会嚎起来。士珪帮她疗伤,再大的伤第二天都会愈合如初。
士珪认真看了看,只看见她光脚踩在剑台上,脚缝还里沾了泥。她道:“滚。”
“无趣的人。”文妙音没了兴致,转而问她:“该履约了,跟我讲讲您……怀素仙尊跟凛嘉仙尊的事。”
士珪坚称自己无法与怀素仙尊划等号,文妙音只好把她与怀素分开对待,所以相处下来的自来熟也有这层原因。
士珪没吭声,文妙音敏锐捕捉到对方那一瞬间的犹豫,下一秒对方拒绝的声音传来:“换一个,事关仙都两位主神的情感隐私岂是轶事?”
“好吧。”文妙音耸耸肩,想起民间神像中唯一有具体面容的仙人,“那讲讲净霄仙尊吧,锁月关一役快被民间说书人讲烂了,听点其他的,比如怀素跟他如何认识的。”
锁月关一役发生在魔尊姒画领兵攻上玉豗族所在鸠山后,净霄仙尊领兵前去支援,在三面方向布好伏兵后突然出击,魔族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加上净霄和底下士兵来势汹汹,瞧着是有后手的,更让魔族修士恐慌。慌不择路之下四处逃窜,中了净霄原先准备好的埋伏。此战以少胜多,历来为民间津津乐道。
士珪又在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可能跟上一个要求相比,谈谈净霄总比让怀素、凛嘉两人的民间话本满天飞好。
一袭红衣的她飘到文妙音身边,盘坐下来,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对方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