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看了他一会儿,带着笑意反问了句:“真要算?”
沈辞渊:“那当然了,我和春华天生一对,我想你给我们算个好日子结契。”
玉衡没再说话,他将桌案之上的书册清空,摊开一张素帛,将五十根蓍草整齐排开,而后屏息凝神,开始推演。
草木细茎在他指间起落分合,半晌,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已经成型的卦象上,声音平静无波:“卦象显示,你与春华有缘无分,难得长久,幸福难觅。她,是你的报应。”
他平静到堪称冰冷的声音落到沈辞渊耳中,如同迎面浇了他一盆冷水,一整天的酸涩甜蜜全然散了个干净,郁结涌上他的胸口,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缘无分?幸福难觅?怎么可能?他和春华分明就是天生一对!他就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哪怕做了鬼也要和她做一对有情鬼,怎么可能难得长久?他们必然长长久久。
他凉凉一笑:“师兄,你又算错了,我和春华分明就是天生一对。”
“你技艺不精,总是算错,你还记得吗?”
沈辞渊看着玉衡的眼睛,从他浅淡的瞳仁中,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大师兄,他们都说你擅卜卦,不知师兄可否为我卜一卦?”
明亮的阳光自授课堂的窗棂倾斜而入,金辉满落,将沈辞渊整个人都裹在了金黄的日光里,玉衡向来沉静的眼中倒映着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跳脱飒爽的身影。
那时,玉衡初学卜卦不久,师弟师妹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跑到他面前求他卜卦,而他也总是来者不拒。
三枚铜钱,摇动六次,便可看出命运之奇妙。
他看了眼双臂将剑抵在后腰处的小师弟,疑惑问了句:“小师弟,你一个器修,为何要来玄剑宗?”
小师弟轻嗤一笑:“大师兄,你一点都不准嘛,我可是天才剑修来的,日后还可能修无情道。”
他灵动地耍了套炫酷剑法。
玉衡又瞄了眼卦象:“你是天生的器修,这容不得你拒绝。”
沈辞渊撇了撇嘴,有些气鼓鼓的:“我才不是,我还就让你看看我有多么适合当个剑修!”
十六岁的少年其实和十八岁的少年并没有多大差别,玉衡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清风朗月的小师弟,脸上没有半点特殊表情。
面对沈辞渊的质疑他从不辩解,也无不悦。作为卜卦者,他只是利用天道漏洞窥探命运的蛛丝马迹,准或不准,从来都不由他说了算。问卦之人相信也好,质疑也罢,都动摇不了卦象本身,与之争辩并无任何意义。
看着师兄又是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沈辞渊烦躁到了极点,他双手拍上桌案,恼羞成怒道:“你之前还说我是打铁的,可我现在不还是个剑修吗?你又说我和春华有缘无分,必然也是你技艺不精,根本不会解卦!”
“我和春华就是天生一对!”
玉衡平静颔首:“是。”
沈辞渊一愣。嗯?师兄说是?
他有些迟疑:“那你还说我们有缘无分?”
玉衡认真道:“天生一对也分很多种,一见钟情两心相悦、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有缘无分镜花水月、宿命轮回前世今生……良缘孽缘错缘宿缘,哪一种不是天生一对?”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大师兄的话听得沈辞渊一头雾水,不过他也不需要听懂什么,反正大师兄说了,他和春华就是天生一对,宿世情缘。
沈辞渊:“大师兄这是在祝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吗?”
玉衡:“……”恋爱脑,承接你的报应去吧。
玉衡收起了蓍草,重新摊开了书册,不再搭理沈辞渊。
沈辞渊呢此刻也是有些生气的,也不太爱搭理他。
什么嘛,让他算算日子而已,净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大师兄这分明就是单身久了,心理变态了,见不得别人恩爱。
沈辞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被风吹皱的帷幔。虽说他不信命,虽说他坚信自己与春华天生一对,可是,他们真的能相守一生吗?
他的心里难道不发虚吗?他与她相识短短半月,却是做尽了那些只有道侣才能做的亲密之事,就好似知根知底了一般。可事实却是她并不了解他的过去,而他亦不清楚她的来历。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纱,一层只要捅破便会不可避免地滑向未知深渊的纱。
可即使这样,他也想要尽可能留下她。他确信,无论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坚定不渝的爱她,哪怕为此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她也是这样想吗?她对他知之甚详,想来是早已将他探查的事无巨细,目的呢?总归不是和他相爱相守,极有可能是另有所图,不是源髓晶,那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只要她要,只要他有,她要什么他都会给。但既然选择骗他,就要一直骗下去,绝不能半途而废。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一定要尽快与她结同心契。
沈辞渊全无睡意,夜半爬起来裁制新衣。出生炼器世家,沈辞渊三岁便学会了制作法衣,只是这许多年来,他从未亲手替任何人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