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以为,粮政那桩事办完,她就能回去躺着养猫了。
她的志向向来小得很:一张榻,一只猫,一碟点心,天黑之前谁也别来敲她的门。照她自己的说法——本宫最大的志向,是闲到发霉。
她想错了。
那之后不到半月,朝里开始悄悄流传一句话:"有事别急着上折子,先去椒房殿哭一哭。"
源头是户部一个姓周的主事。他递了道折子,说淮北的盐引出了弊案,盐商勾结地方官,把官盐掺了沙卖。折子递进内阁,压了半个月没动静。周主事急得没法,听说皇后娘娘上回办粮政"一句话顶六部",就豁出去,跑到椒房殿门口,跪那儿哭。
姜清正抱着橘猫晒太阳,隔着一道宫门听得那哭声凄凄惨惨,实在躺不住,就让人放他进来,听他说了半炷香。
听完,她也没多想,随口点了两句:"盐引的账,别去查盐商,去查运盐的船。船吃水不对,就是掺了沙。"
周主事回去一查,果然。
三天后,盐案破了。
消息传开,椒房殿的门槛,从此就没清静过。
先是户部的主事来,再是工部的一个郎中,再后来连大理寺都有人来"顺路请安"。这些人各有各的由头,来了就哭,哭了就诉,诉完了眼巴巴地看她。
姜清头一回还赏脸听了两个。第二个听完,她就明白了——这哪是来诉苦的,这是来上朝的。合着这满朝文武,把她这椒房殿当成了第二座太和殿。
"本宫不管了!"她当晚跟顾洲拍桌子。
顾洲正慢条斯理地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朕记得,前几日你还说要'只管粮、疫、路'。"
"那也不能天天来哭!"姜清气鼓鼓地坐下,"本宫好歹是个皇后,不是他们六部的跑腿。今儿盐,明儿河工,后儿又有谁家嫡庶争产的破事……再这么下去,本宫连晒太阳的功夫都没了。"
顾洲放下茶盏,看着她笑:"那你想怎么办?"
姜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二天,椒房殿门口贴了张告示。
告示是春桃按她的话写的,白纸黑字,只有三行:
一、凡粮、疫、路三事,可来。
二、余事一概不理。
三、来者请自备手帕,本宫不提供茶水。
头一天,来的人少了些。第二天,又有人来。第三天,宫门外的哭声,从独奏变成了合唱。
姜清忍了七天才发作。
第八天一早,她干脆不出门了。春桃报说门外来了五个,她裹着被子往床里一缩:"就说本宫病了。"
春桃出去传话。片刻回来:"娘娘,张大人说——他昨儿还瞧见您在御花园追猫。"
"……那就说本宫白日里是硬撑的,夜里就发作了。"
春桃又出去。再回来:"他说。他要给您荐个大夫。"
姜清:……
"那说本宫睡了。"
"他说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