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出去?"顾洲皱眉,"那不是把底牌亮了?"
"要的就是亮。"姜清在纸上勾勾画画,"人为什么抢?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你告诉他'有的是',他就不抢了。末世里抢粮,抢的从来不是粮,是那份没底的慌。"
她说着,笔下已经画出苏州城的草图,几个红圈圈在城门、码头、市集几个位置:"平价粮点设在这儿、这儿、这儿。每个点派兵守着,队排长了就先发水,别让人在太阳底下站晕过去。粮价明码标价,比市面低三成——低太多人又要来倒买,低三成刚刚好。"
顾洲站在一旁,看着她就那么盘腿坐在榻上,一边画一边念叨,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却还不忘嘟囔一句:"本宫明明是想退休的……"
他忽然笑了。
姜清抬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洲掩了笑意,"朕这就叫人去办。"
他凑近了看她画的图,又补了一句:"皇后不是说要挂名?"
姜清握着笔的手一顿。
她看了看自己画了半张纸的城防粮点图,又看了看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案头、正拿爪子拨她笔杆的橘猫,长长地叹了口气。
"挂名是挂名。"她把猫赶下案子,重新埋下头去,"可眼睁睁看着人饿死,那觉也睡不安稳。本宫这是……为了能睡个好觉。"
——这道理,她在末世里学了十年:帮人,说到底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过得去。这话她没跟顾洲讲。讲了,他也未必懂。懂了,也白搭。
粮政的条陈是第二天一早发出去的。到第七日,江南的米价开始回落;到半月,抢米的乱子悉数平息。
姜清本以为,这事儿算完了。
谁知她顺手讨来户部近三年的粮储册子,翻着翻着,脸色慢慢变了。
册子上写着,大燕全国官仓,共存粮四百二十万石。
她让人去查了几个近处的仓。查回来的数是——不到一半。
那些"存粮",有的是三年的陈粮,早霉了;有的是报了数、仓里却只剩老鼠屎的"空仓";还有的,干脆是纸上的数。
姜清盯着那本册子,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末世里,粮账做假,是死人的前奏——灾难来的时候,账上写着有粮,仓里没有,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春桃。"她合上册子,"去,把陛下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