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姜以温的表情有一瞬凝滞，瞌睡的时候有人递来了枕头，巧合吗？

不管怎样，他还是遵循本心，没有撒谎：“略有耳闻。”

——虽然是母子关系，但从了解程度来说，这四个字绝不算谎言。

唐如在床边的陪护椅坐下，理了理衣摆：“是你太不关注学术圈，Freya这个名字，只要你读研，就一定接触到，她是化学界最年轻的教授。”

唐如有些怀念，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情愫：“如果她还在的话，兴许血清早就能研究出来了吧。”

“……Freya教授？”姜以温试探着问。

唐如说：“去世了，在二十年前。”

姜以温没有接话，她也没在意，望着虚无的某一点接着说：“据传是突发家族遗传病，走的时候才三十五岁，天妒英才。”

她语气中的情感色彩太明显，姜以温又问：“您和Freya教授？”

唐如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摇了摇头：“一面之缘罢了。”

唐如今年三十五，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中学生，Freya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教授，去讲课应该也是大学，一面之缘？姜以温在心中悄悄留下了一个问号。

姜以温心知其他疑惑或许唐如也能解答一二，但今天的巧合实在太巧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暮迟没有离开太久，他回来之后，唐如也没有继续聊下去，起身告辞。

送走教授，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暮迟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也没有再追问之前的问题，看他的输液袋快空了，又按铃喊护士来。

这一袋输完就没有药了，护士把他的留置针管封好，明天还要继续输液。姜以温动了动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拽林暮迟衣角的想法落空，于是在床上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

“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虽然睡了很多天，但他还是没什么精神，这是间单人病房，舒适度和外面那些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是没得比，床也没有那么大，不过挤一挤也能睡得下。

姜以温总是这样，哄人的时候温言软语，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乖的人，但你要是问他什么，十句里九句半都是假话，让人爱得死心塌地又恨不起来。

林暮迟一直很清楚一点，跟姜以温翻旧账是自损一万伤敌为零的行为，他以前很少自找没趣，这次也许是心中的郁气需要缺口，问：“哄别人也这样吗，要人陪你睡？”

姜以温很认真的想了想，否认：“没有，只哄过你一个。”

严格一点来说还要加一个前置条件：目前已有的记忆里。

但姜以温感觉林暮迟的脸色从他开始思考就已经很差了，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的好。

他又不能在医院住一辈子，把人惹到了出去受苦的还是他。

而且即便没有那些记忆，姜以温也觉得他没有这样对过其他人。

林暮迟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看了他一会，还是没上床，倒不是因为赌气：“我还有事要处理，宋旻在门口，有事直接喊他。”

姜以温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昏迷，从处理完进化期丧尸、把安全区封起来之后，林暮迟就没离开过这里，期间所有事一概不管，陆老将军亲自来了两趟也没说动他。如今姜以温平安无事，他欠下的债都得还。

病房门口没有座椅，姜以温很善解人意：“他在外面吗？可以让他进来坐着。”

林暮迟把他的床头放平，熄了灯：“不用管他，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前，他回头，姜以温正看着他，目光隐约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依恋。

只差一点林暮迟就想要什么也不管，只陪着他，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世界毁灭也与他无关。

但把手冰凉的触感将他唤回现实，吱呀一声，他拉开了房门。

再等一等，这一天会到来的。

离开病房，宋旻靠在走廊上掐通讯器，这东西和手机很像，但功能砍了一大截，和老式按键手机差不多，唯一有娱乐性质的程序是数独，宋旻玩的是最简单的入门模式。

林暮迟跟他交代了几句，临走前还是说：“可以去病房里，角落有把椅子，别吵到他睡觉。”

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宋旻了然的比了个ok的手势，并表示他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开玩笑，他干嘛想不开往火坑跳。

林暮迟走了，宋旻还在和数独做斗争，这程序不知道谁设计的，每个格子只能填一次，填错就得全部重来，纯变态。

好不容易填到最后两格子，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小心翼翼按下数字键，突然一条消息弹出来，点屏幕的时候正好跳转。

王浩：宋副队，你知道以温哥在哪间病房吗？

宋旻：6

王浩：啊？医院有单号病房吗？

宋旻：这是我数独最后一个空的答案。

宋旻：只差这一个6我就通过入门关了。

宋旻：你毁了这一切。

王浩：......

王浩：对不起宋副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通关，我已经打到特别困难模式了。

宋旻：*&%#*&*……

半小时后，王浩背着他的标志性背包出现在病房走廊。

宋旻抬头看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通讯器上，王浩事先得知了姜以温在休息，也没吭声，靠在墙上看宋旻玩数独。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浑身刺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