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温又梦到那间实验室。

小小的身影坐在台面上，身形约莫三岁多，身下垫了个柔软的垫子，两条腿在空中晃悠着，怀里抱了个玩偶，像大号洋娃娃抱着小号洋娃娃，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乖巧。

黑白灰三人组都不在，实验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滴的一声，金属自动门打开，几串脚步声靠近。

“Isaiah.”

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女声，姜以温下意识转头，这次那道小小的身影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所以他看见了来人。

——是记忆里一闪而过的Freya。

女人有着很明显的学术气质，穿着白衬衣，戴了一副金丝眼镜，长发被规整利落的盘起来，身后跟着黑白灰三人组，都十分老实的模样。

如果说姜以温因为温和的性格弱化了精致五官的攻击性，那么女人无疑是变得更加冷厉，周身裹着一层寒气似的，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拘谨。

——这是姜以温对母亲的第一印象。

没人能对着两张这样相似的脸否认他们的母子关系。

小姜以温，或者说Isaiah，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到来展露出特别的情绪，也没有应声，仍然坐在那里，眨巴着大眼睛，什么也不懂似的。

和冷冰冰的气场不同，Freya的手意外地温暖，她把Isaiah抱起来，姿势不甚熟练，灰裤子没忍住提醒了一下：“老师，您的手可以稍稍向下一点，现在这样可能会勒到他。”

灰裤子是混血，瞧着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另外两个人也差不多，只是黑裤子更偏东方面孔。

Freya根据灰裤子说的调整了手臂的位置，果不其然，怀里的小孩明显放松了一点。

她抱着Isaiah出门，黑白灰三人组拎着几个袋子跟在后面，里面都是Isaiah的东西，姜以温猜她是要带自己离开。

这是座庞大的研究所，比联盟A市最大的研究所都要大，来来往往许多人，每个人见了Freya都会问好，从英文标识和众多西方面孔中，姜以温已经确定是国外，或许这是温家的产业。

正要出门，一个男人急匆匆跑过来，那是个很纯正的东方人，很英俊的长相，约莫二十五六，额间有汗，发丝凌乱，似乎是一路跑来的，语气很低微：“你要带Isaiah去哪里？”

Freya的注意力在把玩着玩偶的Isaiah身上，随口扔下一句“和你没关系”就要继续走。

男人挡在她面前，带着认错的姿态：“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但医生说过Isaiah抵抗力太差，和外界接触容易生病，就让他留在实验室好吗，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忍不住侧目，Freya无意和男人纠缠，当着众人的面说：“第一，我从来没要求你照顾过Isaiah，他一直是我的学生在带；第二，Isaiah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他待在哪里。”

说完这些，Freya无视挡路的男人，抱着Isaiah离开，黑白灰三人组也连忙跟上。

Isaiah没有回头去看，姜以温也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只从对话上来看，男人似乎是他的父亲，但两人的地位明显不对等，又是怎么生下他的呢？

画面如潮水退去，比答案先来的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睁开眼，林暮迟在他眼前。

他唇周冒出杂乱粗硬的胡茬，眼白布满血丝，也不知道几天没合眼。

姜以温打着留置针的手从被子里一点点爬上他手背，安抚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嗓音干涩：“我没事，不要担心。”

林暮迟一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你睡了整整七天。”

从收到姜以温的消息之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基地，那个时候安全区已经遭到入侵，他联系不上姜以温，看见陆与正在被丧尸围攻，出手相助后问姜以温的去向，没想到陆与第一句话就是：“他不是跟你的人在一起吗？”

他心中霎时警铃大作：“谁？”

陆与感到不妙：“陈名。”

但姜以温遇见陈名为什么不告诉他，林暮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

越来越多幸存者被感染，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尖叫，嘶吼，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丧尸，上面下令让他们撤出这里，安全区已经无力回天了，不能再折损更多人进去，而林暮迟作为唯一拥有异能的人，当务之急是从成千上万的丧尸里找出那头进化期丧尸，将其诛杀。

他不能抛下一切去找姜以温。

找到姜以温的人是陆与，因为姜以温提前告诉过他自己在哪里。

姜以温垂眸，没有看林暮迟的表情，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揪着衣服上的线头，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暮迟没有去握姜以温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只是看着他说：“将近三千人逃出，进化期丧尸死了，整个安全区暂时封锁。”

五万幸存者只逃出来三千，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沉重的数字压得气氛更加低迷。

姜以温还是没有看他，想了想说起自己的遭遇，从在医院撞见丧尸到遇见假陈名，省去了部分内容，只挑着重要的说：“丧尸是假陈名带进来的，目的或许是加速人类进化，他们很清楚研究所的动向，知道我们在研制进化药剂。”

“我怀疑他拥有伪装方面的异能，他和陈名看起来长得完全一样，这不是普通易容术可以达到的效果。”

“最好先不要清理安全区那批丧尸，也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