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洛言的回答堪称冷淡，“信誉是我们拥有的第一笔资金，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换一大笔钱。”
“……”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用夹杂着奇怪口音的意大利语说道：“Lorian，你不小了，可不可以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当年你年纪小，我给你铺好的路你不走，偏偏要当什么心理医生，说是这样的工作才有意义……我允许你了，让你在外面疯玩。”
“之前你选择回到公司，爸爸真的很高兴，但爸爸没有想到，你一上来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就知道，你非要去中国，背后肯定有事。”
洛言不是很愿意继续交谈这个话题，阳光洒下的阴影遮盖了他的目光，洛言微微皱起眉，说道：“爸爸，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瓦伦蒂先生的声音锐利了起来，“就为了那个中国女孩对不对？”
他沉下声音：“Lorian，你谈恋爱我不管，你要和她结婚我也不反对，毕竟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但你不可以为了一个女孩搞出来这种事情，你在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董事会很不满你的决定！”
“你在中国待久了，喜欢上cos中国古代帝王了吗？像中国那个什么……黑暗王一样，付出一切，只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那是周幽王，爸爸，”洛言纠正他，“你的中文这么差，就不要引经据典了。”
瓦伦蒂先生：“……”
洛言沉下了声音：“爸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好久都没有声音。
许久之后，瓦伦蒂先生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算了，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但你记着，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次换作洛言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办公室中蔓延，窗外的蝉忘记了叫，换气窗里的风也忘记了流动，好似整个空间刹那间都只剩下洛言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言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爸爸……我会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
洛言挂断了电话，目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眼前的屏幕上移开。
眼前的屏幕上是一张张模糊却又清晰的照片，被放大的那张照片里，背景是对影园的公寓，沈初屿单手抱着陶纾，将陶纾按在墙上，另一只手轻抚陶纾的眉眼。
二人离得那样近，近到连呼吸都暧昧起来。
洛言自虐一般看着眼前的照片，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指尖在触屏版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洛言从未见过这样的陶纾——他从未离陶纾这样近过。
第一次见到陶纾，是在佛罗伦萨的街头。他看着那个小姑娘抱着双腿坐在街边长椅上，背靠着椅背，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猫，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那一刻，洛言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脆弱的、无助的、不知道该向谁求助的弱小的自己。
陶纾的身影太小了，竟小到和孩童时期的洛言重合，让洛言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鬼使神差般，洛言买下了这个小姑娘的画。
那是一只并不快乐的小鹿，就像洛言也忘记了什么叫快乐。
洛言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再见到这个来自遥远的东方的姑娘了，却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再一次遇到了这个姑娘。
那是在他的工作室里，那个小姑娘竟以他的病人的身份出现。
同行的小姑娘自称是她的同学兼室友，说这姑娘产生了暴食现象，一边吃一边吐，吐到酸水都出来了还在吃，最后气的室友姑娘扇了她一巴掌，这姑娘才停止暴食。
结果紧接着，这姑娘又开始了厌食，说自己对不起室友姑娘、对不起所有人。截止到目前为止，这姑娘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室友姑娘没招了，只能带她来看心理医生。
洛言第一次知道了这姑娘的名字——Filomela。
洛言看着眼前这个萎靡不振的小姑娘，又想到了她画出的那一只并不快乐的小鹿，忽然说道：“你很喜欢Filomela吗？”
姑娘呆呆地没有动作。
洛言让室友姑娘出去等着，等到咨询室只剩下他和小姑娘两个人，他才笑着用蹩脚的中文对她说：“我觉得Filomela确实是一个很勇敢的姑娘，她遭遇了暴行，却在被割了舌头的情况下，还能通过在织布上绣出文字的方式，把真相传递给了姐姐Procne，并最终和姐姐一起复仇。”
他低头笑道：“你是中国人，对吧？那这个名字就是你自己起的……当初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是为了像Filomela一样勇敢吗？”
这姑娘的眼睛动了一下，终于给了点反应。
她的眼睛中开始闪动着微光，像是一座空洞的雕像在刹那间产生了灵魂。阳光跳跃在她的发间，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朦胧日光中。
那一刹那，洛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他的心脏——或许就是这姑娘眼中的光。
这一刻，不知为何，洛言竟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姑娘说出了他不愿对他人说过的话：“我叫Lorian……你可以叫我洛言……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给我取了这样一个有东方特色的名字……你呢？”
阳光跳跃间，洛言终于听到这姑娘开口了：“陶纾……我叫陶纾……”
……
光线在眼前明灭，衬得眼前的照片那样的刺眼，让洛言甚至忍不住地眯起了眼。
好一会儿，洛言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你想他们分手，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生：“Hello？Sir，你不要污蔑人，我……”
“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