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繁安师范大学往常的审核速度来看,拿到结果至少都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鹿甘收拾好书包,从阶梯教室走出去,因为教室离宿舍不远,所以鹿甘决定直接走路回去。
但好巧不巧,鹿甘刚走到南门门口时,就碰上刚刷校园卡进学校的姜瑾诗。
——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一看就是刚从自习室出来就直接出学校了,连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回宿舍。
“姜瑾诗,”鹿甘往前追了几步,轻轻拍了一下姜瑾诗的肩膀,自然地跟她站到同一排,“这么晚你去哪了?”
姜瑾诗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从梦中叫醒一样。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却不似平时那般大,“我把我的奖学金全部转到我爸爸的银行卡里了。”
全部?
爸爸的银行卡?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鹿甘心里隐隐出现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是因为自己家里就有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就算鹿甘再怎么努力调转自己的思维模式,也很难不往不好的预感上想。况且之前就听姜瑾诗说过她自己不怎么愿意在家里待太久,难道是因为家庭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吗?还是说家里因为什么事情总是风波不断?
“……是不是……”
“我爸爸生病了,”姜瑾诗一眼就看出了鹿甘的担忧,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妈说我爸爸不想去看病,说以后我需要用钱的时候还有很多,不想拖我的后腿。”
鹿甘其实对姜瑾诗的家庭并不算了解,她只知道她是从高考竞争很严峻的省里考出来的,只知道她平时的生活都很节俭,但这些碎片好像还不足以构成百分之一的她。
或者换句话说,鹿甘跟姜瑾诗之间还有一层没有捅破的厚障蔽。
这种滋味鹿甘也经历过,只不过比姜瑾诗还要早几年。那时她还不能做到这么平静,也还不能做到像姜瑾诗现在这样用自己奖学金补贴家用。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鹿甘轻轻伸手将姜瑾诗的手拉过来纳入掌心,看着眼睛有些湿漉漉的姜瑾诗轻声安抚,“一般来说,爸爸妈妈都会想要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虽然我并不认识你爸爸,但我想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你可以多多劝慰他们,告诉他们你现在过得很好,学业也很好,让他们不要过于操心,但是你自己千万不要自责,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并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只需要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姜瑾诗苦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倒简单。”
鹿甘也不多言语,她知道劝别人容易,做到却很难,上唇搭下唇的动作落在实际行动上就是绝对的负重前行。
快到宿舍楼下,鹿甘明显感觉到姜瑾诗的走路速度变慢了许多,她也并不催促,而是跟着她一起放慢了脚步,在这条小路尽头处的一个长椅上两人终于并肩坐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绿树红花,层层叠叠的树枝挡住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们的目光,头顶的路灯正好在两人的面前投射下一片阴影,给两人划出了一个解剖心事的绝佳之地。
——“你之前见过我哥哥吧,其实他不是我亲哥哥,是去年暑假才收养我的,我妈妈去世很早,我爸在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带着我来了繁安,结果……他根本不想让我读高中,要不是我初中的班主任找到一个专门资助贫困学子读书的基金会支持我读高中,要不是我现在的哥哥和他的父母愿意收养我供我读大学,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这里。”
这是鹿甘第一次平静而又坦然地将自己这十几年的全部经历讲给别人听,不要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现在回头看这些经历都有些难以置信,每一个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刻,竟然都迎来了幸运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真……真的?”
“对啊,”鹿甘读出了姜瑾诗眼里的不可置信,“为了改变现状,你可以去做各种各样你可以尝试的努力,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你不能从心理上就被击垮了,只要你愿意努力,你的爸爸妈妈也就愿意为了你好好生活,这样才是真的有希望。”
“……嗯。”
姜瑾诗忽然郑重地看着鹿甘的眼睛,“鹿甘,你人好好。”
虽然知道姜瑾诗是好意,但这张“好人卡”着实将鹿甘喉咙里还想继续往下说的话给噎住了。
“嗯……好吧,好人卡我也接受。”
“走吧,”鹿甘把姜瑾诗一把从椅子上拉起来,“回宿舍我教你一个叠小船的方法,在我老家那边据说叠好之后在上面写上自己想要祝福的人的名字挂在自己床前,就能保佑那个人平安幸福哦。
“就是你床上那个吗?”
“对,”鹿甘知道姜瑾诗说的是自己床头的那个粉色小纸船,“那个是我给我哥哥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