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这样坚持吗？”

鹿甘稍稍加大了一点音量，学着吴翎浅之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反击回去。

她倒要看看，如此恶毒的一句话，放到他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吴翎浅叹了口气，“不喜欢就算了，我把票退了就行。”

电话两端又是短暂的沉默，鹿甘知道吴翎浅已经在努力缓和关系了，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始终觉得怪怪的，好像自己跟吴翎浅相处了也有半年了，为什么对彼此根本没有深入的了解，甚至连最基本的对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不知道。

仿佛对对方的认识就只停留在17岁这个阶段和24岁这个阶段的模糊印象中，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哥哥，我们好像对彼此都不是很了解。”

——“那就多相处相处，总会慢慢了解的。”

“总、会、慢、慢、了、解、的……”

鹿甘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认真揣摩其中的深意，两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才刚刚相处了半年的时间，是不是时间真的不够多，是不是真的还可以再多相处相处？

她最终还是认为：应当多给彼此一些时间。

“哥哥，那你多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好，不急。”

鹿甘挂掉电话，跟吕璇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原以为吕璇可能会因为自己反复无常而生气，却没想到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对鹿甘的这一转变大加称赞，“太好了，你跟你哥哥和好就行啊，那我就先走咯，不等你了！”

“拜拜，寒假愉快！”

“寒假愉快！”

鹿甘作为全宿舍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有义务在锁门之间再次检查一遍宿舍的水电关闭情况，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宿舍门反锁好，将钥匙收好放到外套兜里。

繁安的这个地方自入冬以来就一直特别爱刮风，鹿甘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拢得更严实了一些，她微微低头，将整个下半张脸全都钻到围巾的庇护下，只露出必须要看路的两只眼睛。

从校门出来时，鹿甘抬眼看向吴翎浅习惯性停车的地方，一抹鲜亮的红白色猝不及防地钻到鹿甘的眼睛里，在一片黑白灰的寒风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等鹿甘再稍微走近了一些，才看清吴翎浅头上戴的，正是自己之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鹿甘一下子愣在原地，既是因为她没想到吴翎浅竟然会戴着这个帽子来接她，也是因为好久没跟吴翎浅见面了，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也让鹿甘的脚步变得愈发踌躇。

——不是说不喜欢这个帽子吗，那干嘛还要戴上，真是不理解。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鹿甘连忙摇摇头，继续推着行李箱走到吴翎浅身边，抬起左手指了指他头上的帽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哥哥，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帽子吗？”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吴翎浅弯下腰，让鹿甘能看得更清楚一些，“现在，我很喜欢。”

他拉着鹿甘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帽子上轻轻抚摸，“你觉得哥哥戴这个帽子好看吗？”

鹿甘认真回答，毫不避讳，“好看，感觉哥哥变可爱了一点。”

吴翎浅立刻直起身子，偏头轻咳了一声，下一秒一记轻柔的敲打就落到了鹿甘的额头上，像是在威胁——

“……没大没小。”

鹿甘瘪瘪嘴，跟吴翎浅一起将行李箱和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才坐进车里，看着学校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预示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中，将会有一个热闹的新年，而在这个新年之后，自己才会再次回到学校，接受全新的人生故事。

“今年爸妈不回来，就我们两个一起在繁安过年了。”

吴翎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鹿甘根本听不出来他这是在询问，还是在安排。

“……好。”

“哥哥，你以前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吗？”

“算是吧，”吴翎浅摇头苦笑，“之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我的导师知道我是中国人，所以会给我留几天假期，但是我从不回国，因为我知道就算回来，我爸妈也很忙碌，顾不上我。后来，我回国接手公司，我爸妈正式退休后就去了瑞士养老，连续这两年也都没有回来。”

这还是鹿甘第一次听到吴翎浅讲述自己家里的情况，她以前总以为像吴翎浅这样身份和家境的人肯定不会有什么烦恼，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没有人能逃得过，也没有人能装作完全不在意，吴翎浅也不例外。

“哥哥，”鹿甘侧了侧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吴翎浅的胳膊肘，“以后都由我陪你过年吧，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吴翎浅的心顿时软成一片，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也有些微微抖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好像鹿甘总是会无数次在一些脱口而出的话语里戳到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让自己的情绪不断上涌，直至眼泪慢慢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嗯，谢谢鹿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