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翎浅离鹿甘坐得稍稍近了一些，小声试探着跟她道歉，“鹿甘，哥哥跟你道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学业，怕你为了给我过生日没时间认真准备考试，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鹿甘浑身一抖，像是没想到吴翎浅会主动说这些话。
她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极力否认吴翎浅的猜测，“没关系，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吴翎浅轻轻叹了口气，看到陈默把生日蜡烛插好后继续小声跟鹿甘商量，语气极其柔和，“那我们一起许愿好吗，哥哥许两个，让我们鹿甘许一个，好不好？”
“不好，”鹿甘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看的另外三个人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的生日，应该是你来许愿的。”
“没关系的，既然你哥哥都说了，按照寿星最大原则嘛，你就不要拒绝，听他的就对了！”
“对啊，那你们俩一起许愿吧！”
苏薇和陈默一人一句，都对吴翎浅这个建议表示肯定，鹿甘眼看着不好推辞，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拒绝，“那好吧。”
陈默将蛋糕往两人中间挪了挪，鹿甘和吴翎浅便一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蜡烛忽明忽暗的光芒中许下一个悠长而浪漫的愿望。
鹿甘许愿完成时偷偷睁开一只眼往旁边瞄，见吴翎浅还没睁眼，于是立马将脑袋回正，再次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没结束？一个愿望也能许这么久？”
鹿甘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法自拔时，听到吴翎浅在一旁止不住的笑意，一睁眼看到三人都冲着自己笑意盈盈，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承认，“结束了。”
“行，那寿星来切蛋糕吧，我给你递盘子。”
陈默负责递盘子，吴翎浅负责切蛋糕，苏薇负责发餐具，而鹿甘的工作内容最特殊，只需要负责吃就好了。
生日蛋糕的味道对鹿甘来说也是久违了，她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吃生日蛋糕，甚至上一次有人给自己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属于享乐的东西仿佛在鹿甘跟随李海搬来繁安后，就被永远留在了老家，鹿甘无法回去，自然也就带不回那里的记忆。
——“好好吃啊，哥哥。”
“是吗，”吴翎浅将切刀放下，拿起叉子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下次鹿甘过生日的时候，哥哥给你买更好吃的。”
鹿甘浅浅一笑，但脸上忽然放大的瞳孔和陡然抬高的眉毛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好。”
“诶，小鹿甘，你不是说你有礼物要送给你哥哥吗，现在就送呗。”
“噢对，”鹿甘赶紧伸手从书包里一点一点掏出一个礼物袋，双手捧着郑重地交给吴翎浅，“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
吴翎浅在看到这个礼物盒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回答了，不管礼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只要是鹿甘送给自己的，自己都一定会非常喜欢。
他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个红白条纹的毛绒帽子，下半部分做了一个加厚的卷边设计，更加防寒保暖。
只不过吴翎浅左翻右翻，怎么都没找到帽子的商标，万一这帽子价格太贵了，自己也好在之后生活费里把钱转给鹿甘。
“很漂亮的帽子，花了多少钱，贵不贵？”
鹿甘听到吴翎浅说喜欢，开心地跟他介绍这顶毛绒帽子的来历，“哥哥，这个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学着给你织的，所以只花了一点材料费。”
吴翎浅触摸帽子的手指立刻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鹿甘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关键信息，“自己织的？”
“嗯，我现学的，所以可能织得不一定很好。”
吴翎浅没接话，只是默默将这顶毛绒帽子又放回了盒子里。
鹿甘以为吴翎浅不喜欢，赶紧追问具体原因，“哥哥，你不喜欢吗，是不是觉得有点薄了，还是觉得颜色不好看，或者是……”
“鹿甘。”
吴翎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鹿甘的话，他抬眼时的语气冷冷的，像是对鹿甘有点失望了，“我还以为，你会很在意你的期末考试成绩。”
鹿甘有点懵懵的，“我……我当然很在意……”
“但是我看不出来，”吴翎浅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我不相信一个人要是真的在意某件事，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苏薇和陈默见情况有些不对，赶紧努力打圆场——
“吴翎浅，你别这么说，鹿甘织这个帽子也不容易啊。”
“我知道，”吴翎浅没有分给其他人半点眼神，他一直直勾勾地看着鹿甘，极具压迫力的眼神让鹿甘几乎不敢正眼看他，“鹿甘，我给你的一个月生活费都可以买多少个这样的帽子了，你应该知道，但是你浪费的时间和精力，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万一你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的期末成绩，进而影响到了之后的双学位，那这个后果谁来承担，有限的时间里为什么不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事情去完成，反而要分心做其他没有意义的事？”
吴翎浅的声音冷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鹿甘原本还能平静地听他说话，但听到后面再怎么咬住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她抬起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次又一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了那么多心血织出来的帽子会被吴翎浅轻飘飘地扣上一个“没有意义”的名头。
见鹿甘不说话，吴翎浅低声叫了一次她的的名字，“鹿甘？”
“鹿甘？”
鹿甘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的脸上已经因为哭过而满脸发红，“哥哥，我没有觉得做这个生日礼物是没有意义的事，只要你喜欢，我觉得就是有意义的事……”
“那我说我不喜欢。”
“？”
“你现在还要坚持你的观点吗？”
鹿甘的脑袋此刻像是隔着鼓皮被人砸了一闷棍，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也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绝情的话居然会从吴翎浅的嘴里说出来！
“……”
鹿甘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苏薇也立马站起来拉住鹿甘的胳膊。
——“对不起，哥哥。”
——“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鹿甘从苏薇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吴翎浅立刻站起来准备跟上去，被陈默一把拉住，“没事，让苏薇去吧，她去跟鹿甘说说，然后送她回学校，你别去了。”
吴翎浅心里还是不放心，在二楼的栏杆边一直默默关注着两人在咖啡厅门口的动向，直到苏薇拉着鹿甘的手带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吴翎浅心里才终于放心了一点点。
“我真是不懂你，明明今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非要说这么难听的话，也不怕鹿甘听了受不了。”
吴翎浅将陈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拿下去，“与其以后到社会上去受气，倒不如现在多努力一点，把心思花在该花的地方。”
“我知道她很珍惜读书的机会，所以我不希望她浪费自己的时间在我身上，我们家既然收养了她，就一定要为她的未来负责，而不是图她一时半会儿的回报。”
“是是是，我知道全世界就你最负责了，”陈默无奈地笑了，“但是人家鹿甘毕竟还是个小孩，你也得注意沟通方式是不是？”
“嗯，但是她最近这段时间必须要全身心投入到期末考试中，等考完试，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行吧，”陈默对吴翎浅的固执无可奈何，他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礼物盒，“那这个帽子呢，你要是不喜欢，要不送给我呗？”
“不可能。”
吴翎浅的态度十分强硬，他将礼物盒从桌上挪动到自己身边，像是给它圈了一块安全区域。
半晌，陈默才听到吴翎浅小声嘟囔，“我会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