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大哥哥为什么不回答她呢,还把她的糖葫芦弄脏了,糖葫芦变得更红了。
这红红的是糖浆么?
女娃娃舔了一口糖葫芦,“哇!好难吃!”
她把糖葫芦扔在了地上,砸在贺百岁脚边,哭着跑回娘亲身边,说糖葫芦被大哥哥弄得不好吃了,大哥哥肯定不是英雄。
对死亡的恐惧生生折磨着村民,他们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不知挥下一道又一道剑气。
痛苦和绝望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们的情绪得找到一个发泄口啊。
而女娃娃的这道哭声好似一把火炬,将人群的惊恐、绝望、怨气一并点燃。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村民们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不知名的怨恨铺天盖地卷起又猛地浇在贺百岁的头上。
“是你!你刚刚叫他师尊,你们是一伙的!”
“对,我们生活在山里从不与人交恶,好端端的怎么有人平白想要杀我们?定是你带过来的!”
随着有第一个人出来质疑,后面越来越多的村民站出来骂着贺百岁。
“灾星,呸!还什么仙长呢,我看你就是灾星想拉我们全村下水。”
贺百岁看着脚边脏兮兮的糖葫芦,手上不停,心底忽地想起了嬴夭,那个拿着糖葫芦冲他甜甜的笑起来的小师妹。
他低声道:“我没有害你们。”
他不是来害人的,他是来救人的。李不知的屠杀计划中有这个村庄,他看得清清楚楚。
“呸!还在狡辩,要不是你来到我们村子里,他又怎么会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出来指向空中的李不知,恶声恶气地问贺百岁。
贺百岁强忍因透支灵力而产生的剧痛,咽下喉中的腥甜,又拼命加固了一下结界。
“他是来杀你们的。”
贺百岁从唇齿间细碎吐出这句话,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热血。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心软的犹豫起来,觉得错怪贺百岁了,但仍有大多数人认为是贺百岁带来的祸端。不然怎么解释空中的神秘人会无缘无故过来杀他们。
李不知垂眸瞧着这场热闹,唇角一勾,冷笑道:“百岁,这些人不值得。”
“听!那人认识他,就是他惹出来的!”
村民愈发觉得自己这是无妄之灾,纷纷围向贺百岁。
“就是你,你去死啊!”
“都是因为你,你快离开我们村,只有你离开了他才会走。”
越来越多的村民推搡着贺百岁,他们要把他赶走,这样村子就会平静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
贺百岁灵力耗尽,一脱力,整个人倒下了。
金色的结界变淡变小,消失不见。
李不知缓缓落地,于人群数丈开外收了剑,冷眼看着他们。
贺百岁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背后被长弓硌得生疼。他竟还有闲情想着,幸好当初没教小师妹学射箭,不然整日里都背着弓箭,太累了,学剑就够了,只需要带着一柄长剑,斩尽一切妖魔。不对,这一世他没有机会教小师妹,贺百岁内心涌上一阵悲哀。
李不知瞧够了,冷声道:“你们当中要是有人站出来杀了他,我就放过全村人。”
“真的?”
众人闻言震惊,待看到李不知颔首,心里都跃跃欲试起来。
一个女子出声道:“可是……贺仙长没有害我们啊。”
她自贺百岁出现在村庄后就一直注视着他,看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村民,心下不忍,坚信他是好人。
“你这个娘们知道个什么,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旁边一个男子讥讽,他对这位小娘子可是爱慕已久。
“胡说!我,我是真的觉得贺仙长是好人!”
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村长拄着拐杖连番敲地,“够了!”
村长看向贺百岁,沉吟良久,最终说道:“贺仙长,不管是不是你带来的祸端,总归还是与你有关。既然你说要护住我们,那布下结界是护,让我们杀死也是护,你就答应罢。”
一道接一道的应和声此起彼伏,村民们虽嘴上在说着:“仙长,还请你赴死救救我们罢。”
手上却是纷纷抄起了各色家伙,铁锹、斧子、镰刀、扁担……刚收割完的稻田里最是不缺农具。
可没人踏出第一步,都在等其他人先出手。
最先出手的是谁呢?
是那个女娃娃。她听到娘亲站在自己身前呢喃道:“只要,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活下来。”
女娃娃歪了歪头,她没在意活不活得下去这个问题,她想到了那根被大哥哥弄脏的糖葫芦,嘴巴一撅,心里生着气。
于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这个小女孩搬起脚边一个拳头大的石头,从大人的脚边挤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贺百岁的头上砸去。
有了开头的第一人,后面就顺利许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将手中的东西砸向贺百岁,嘴里叨叨:“仙长,你不要怨我们,反正你也是过来救我们的。”
手上一空,心里也舒畅多了,或胆怯或惊恐或绝望或怨恨或痛快,所有种种,皆寄托在器具上,一并砸在了贺百岁身上。
痛,好痛,真的好痛……
头上黏糊糊的,手指处也黏糊糊似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贺百岁侧过头,在鲜血模糊的视野中看清了,是那个女娃娃掉的糖葫芦。
他蜷起手指将糖葫芦勾过来,咬下一颗山楂,方明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