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船靠近？

宁若汐看着漆黑海面，右舷处似有隐隐灯火正暗暗逼近。她心下凛然，定是齐玦的船追了来。

“班塞！”

宁若汐见身旁苏耀楣咬牙切齿吐出爪哇污语，知他此刻恼怒至极，连忙退离他的身边。

“全员应战！”

苏耀楣伏在右舷处，死死盯着那越逼越近的海船，拍着船舷大吼道：“打开铳舱，把□□通通搬出来，宰了他们！”

甲板瞬间乱作一团，却又乱中有序。几个水手前去隔舱搬□□与铅弹；另几个下了铳舱掀开炮门，推出火炮；余下几个留在甲板之上，揭开蒙在长管火炮上的油布，把火药倒进炮管捣实，再塞入铅弹。

余下舟师，戗风转舵，变换船行方向，全力摆脱齐玦追击。

船身猛烈摇晃，水手们一心稳住火炮，无人顾及宁若汐。她记得齐玦所说的话，不悦之事，前往船头，料想他告诉自己船头乃安全之处，便跌跌撞撞地前往船头。

“少主，我们的船处于下风处，不利开炮。”

“抢上风位！”

苏耀楣扣着船舷，狠狠道：“放左侧披水板，转舵抢风！”

“是！”

一声令下，整艘海船猛地向左偏移，船舷压着海面斜斜切过，在海面之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

船上水手似是早已惯了这般阵仗，两脚踩实甲板，一手扣紧船舷，另一手紧紧攥住炮索稳住炮身，船身偏移至斯，竟无一人倒下。

可怜宁若汐不懂这番操作，本就走得慌乱，船身偏移之时，竟跌倒在甲板上，滚向一侧，后背重重撞上船舷。

船身复又缓缓回正，甲板一阵猛烈摇晃。宁若汐再不敢乱动，两手也如他们般扣紧船舷，待船身稳了，又才贴着船舷起身。

她望向海面，苏耀楣的船似是已抢到了上风位，左舷远远对准了齐玦的右舷，蓄势待发。

苏耀楣转到左舷，盯紧对面齐玦的动向，目光时不时扫过船桅之上的赤色鳌鱼旗。

宁若汐心下明了他所作何事，他在等风向，待风向稳固，他便会动手，这是海上作战的规矩。

抢上风位。

处于上风位的船在海战中具备众多好处。上风位处，火炮不至顶着逆风准头不稳，炮手们打出的硝烟也可顺着风往下风处刮，不挡自己视线，以便更稳打出下一轮。

苏耀楣显然是惯跑海的老手，若非如此，苏秉正也不会放心让他这个独子带队跑远洋。可对面的齐玦尚是生手，虽说他在陆上征战勇猛，可这海战不同于陆战，稍不留意便是船毁人亡。

快转舵抢上风啊。

宁若汐看着对面海船，扣紧船舷的指尖愈加用力。她看着原地不动的齐玦，心中急得发紧，却又使不上半分力。

船桅顶上的赤色鳌鱼旗终是绷得平稳，旗角直直对准了齐玦所在的方向。宁若汐心儿猛地一提，正待伸手拉住不远处的苏耀楣，便听他一声暴喝：“开炮！”

宁若汐慌忙捂住耳朵，只觉船身猛烈震动，被推出左舷的火炮齐齐点燃引燃火门，瞬间浓烟翻滚，一枚枚铅弹呼啸着出膛，直砸向齐玦的船。

船上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见铅弹尽数落在齐玦船身数丈外，扑通扑通砸进海里时，皆一声叹惋，除了那立于船舷之处的女子。

宁若汐见铅弹未中齐玦海船，终是放下心来。或是算错了距离，苏耀楣白白耗费了数十枚铅弹，脸色一沉，厉声大吼道：“转舵，靠上去！”

“你疯了？”

宁若汐猛地离了船舷，冲苏耀楣大吼：“你要去送死，别拉上我们！”

“歹囝仔！”

苏耀楣上前反手一巴掌将宁若汐掀翻至甲板，盯着她，目露凶光道：“若是要死，你是头一个！”

话音未落，他又一手将怔在甲板的宁若汐拽了起来，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知道，那皇子心疼你，有你在我身边，我便安全得很。”

“转舵近舷！”

苏耀楣怒吼一声，又将宁若汐拖至船舷将她抵在那处。他站在她的身后，抬手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望向齐玦的海船，贴在她耳后冷冷道：“好好看着，看我是如何击沉你心上人的船！”

宁若汐并不理会身后阵阵冷笑的男人，两手紧紧扣在船舷，在心中暗暗呼喊，只求他快离了苏耀楣火炮击打范围。

可齐玦并未听见她的呼喊，他的海船依旧停留海面，一动不动。

“殿下，苏家的船正在靠近我们，我们此刻……”

“转舵，”齐玦不紧不慢道，“船头对准他们的船尾，用那大铜炮一击制敌。”

曹客长得令，向左转舵，船头缓缓对准苏家船尾。江允站在船头下令，填装火药与实心铁弹，调整导轨，对准了苏家船尾。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耀楣见齐玦海船船头对准了自己，心头一紧，强压着心中惧意吼道：“想撞船？两败俱伤的事，哪个蠢货做得出来？”

“不！”

宁若汐恍然大悟，摇着头道：“他们不是撞船，他们要用大铜炮。苏耀楣，你死定了！”

“殿下怕是等着你靠近。我说过，他喜欢那些西洋火器，他船上的火炮比你好上许多。如今看来，船毁人亡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