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排查二十层以内的楼,风险太难把握了。再高层的除非有特殊情况,暂时都不考虑了。”
山鬼定下了规矩,水听也没意见,两个人沿着另一片街区往外排查。
楼层的高度控制下来后,风险判断也相对容易了些。
但走过一个路口时,山鬼却主动走近了一栋建筑,这栋建筑只有八层高,灰扑扑地夹在两栋更高的办公楼之间。外观毫不起眼,但门口的墙面上,却还留着一个特殊的管理机构的图案。
山鬼在别的遗迹见过几次这个图案,这个图案似乎属于旧时代管理再生网的高级别行政机构。
“进去看看。”山鬼当机立断。
“等等,好歹让我再仔细检查一下隐患吧?”水听出声阻拦道,“这楼听着好像小毛病挺多的!”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山鬼已经跨进了大门。
建筑内部保存得十分一般。二楼走廊甚至留下了陈年的水痕,不知是从哪处缝隙渗进来的,三楼的天花板也出现了显眼的裂纹。正如水听所说,小毛病接连不断地出现,但好在眼前这几处损坏还能绕开。
顺着楼层指引,山鬼一路摸进了档案室。得益于旧时代留下的防潮措施,这里勉强抵御了侵蚀,比外面干燥不少。
他拉开一个文件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不过纸质文件的保存情况依然参差不齐,靠外面的大多已经受潮粘连在了一起,只有压在里面的一些相对好些。
山鬼随手抽了一份,翻看了两眼后,又塞了回去。
“你在找什么?”水听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翻半天?”
山鬼看着一柜子文件,也有点头疼,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从这一屋子的文件里判断出哪些是有价值的。
“总之挑看起来重要的。”山鬼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来帮忙。”
“怎么看?”
山鬼把一份文件翻给水听:“这个有章,还有很多配了图的数据。”
水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山鬼又拿出一份:“这个也有章,而且几页都是表格。”
水听一时语塞:“你这个方法,好像听起来不太可靠。”
“那你来想个办法。”
水听当场妥协,转头开始翻柜子:“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的来。”
两人随机选了几个柜子,筛出了一大摞。
最后山鬼在里面精简了一下,挑了几份有正式公章,表格和数据都很多的文件,外加一本看起来像年度汇总的厚册子。
“就这些吧,回去让苔藓看。”山鬼把选出来的文件递给水听,再把柜门都关好。
此刻,通讯塔底层的设备间里只有扳手一个人。
昨天已经把备用发电机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今天的目标也明确:先把发电机长期停机留下来的污渍清掉,再检查润滑系统和过滤装置,能换的换,不能换的想办法处理。
活很多,但都不算陌生。
扳手把工具箱拖到发电机旁边,打开照明,钻进发电机下方开始拆卸。
十分钟后,他发现少了一个套筒,工具就在两米外,他爬出来,自己过去拿了。
又过了几分钟,灯的角度不好。刚才还能照到里面,拆开外壳以后角度不够,阴影正好挡住了他要看的位置。
扳手伸长手臂去够灯架,够不到,只能叹了口气,再次爬出来。
“行,没问题。”他把灯往右挪了一点,“一个人也能干。”
这次,他终于把里面那组配件拆到最后一个,扳手一只手托着沉重的部件,另一只手吃力地拧着螺栓。
拧到一半,他的胳膊开始发酸,心底也涌起一点心酸。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应该有人从旁边扶一下,零件拆下来以后往旁边一递,对方就能顺手接走。需要什么工具,报个名字,也不用自己爬进爬出。
扳手打量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再看了看摇摇欲坠地挂在机器上的部件:“人类为什么只有两只手。”
他只好把工具咬在嘴里,腾出另一只手去调整支撑角度,口齿不清地嘀咕道:“算了,至少还有嘴。”
地下设备间空间太过空旷。
虽然周围满是设备柜,但它们早已停摆,整片空间只有扳手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
金属磕碰,工具落地,部件摩擦,螺丝松开,还有偶尔的自言自语。
终于把那块部件拆下来以后,扳手长出一口气:“看,也不是非得有人帮忙。”
他刚把部件放到地上,手里的工具不小心磕到旁边金属外壳。
“当”的一声脆响在设备间里荡开,回声在幽暗里绕了一圈,再从远处传了回来。
扳手僵了一下,他警惕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岬哥都说了,这里没其他活物,当然不应该有。
“声学原理,不过如此。”
他低头接着干活,没过多久,地下又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制造的声音。
扳手拧着一枚生锈的螺帽,嘴里开始哼歌。其实他总共也不会几首歌,就随便瞎哼了两句。
有声音总比没声音好,他回忆起海边那些人唱的调子,干脆放开了嗓门。
唱了一段,声音不断地从空旷设备间反射回来。前一句还没消散,后一句就重叠上去,像黑暗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唱。
扳手擦了擦额头:“算了。”
一番努力后,润滑系统终于被他拆开清理了一遍。
旧润滑材料已经干结成块,能刮的刮,能冲的冲,几个磨损明显的部件也单独放在一边等后续处理。
过滤装置拆到一半,扳手直起身,决定先让自己喘口气。
他打量着发电机,觉得它看起来比早上更惨了,外壳打开,不少配件被拆了一半,周围还横七竖八地摊着一圈零件。
不知道的人进来看到,大概会以为他把本来好好的东西给拆废了。
不过真要这么算也不能说完全有问题,毕竟这玩意距离能启动还远着,现在本来就是废的。
只是进度比预计的差了一截。一个人干下来,他才发现看似简单的问题耽误了不少时间,就是少一双手帮他。
扳手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再怎么挣扎也干不完了。他果断开始收起工具:“不行,回去了必须跟他们说明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