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片区域如果稳定下来，说不定以后能变回旧时代城市的那种规格。”那个队长强调了一遍，“只是听说啊，正式文件我也没见过。”

三个人随意聊了一会儿，导四看到任务员正隔着窗和他比划，提醒他别忘了那杯咖啡。

导四正准备告别，那个队长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们之前是不是处理过一个发电厂，不是正式任务的那种。”

“嗯。”导四已经感到心里发堵了。

“那个地方最近有点乱。”一直大声嚷嚷的队长也终于压低了声音，“听说灰线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具体不知道。”队长皱眉。“我们也是听别人说，那边的灰线聚落被处理了。”

“人呢？”

“不清楚，只说主要人员失联。”

灰雀立刻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认识。”导四没打算作隐瞒，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了片刻后，他问道，“具体谁告诉你的？”

“真就路上听来的，消息都不知道传了几道手了。”队长道。

灰雀连忙道：“对对，这种消息，也不一定靠谱，传一次就歪一点。”

导四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回住处。

“等等，那个任务员好像刚才喊你有什么事？”灰雀拉住他。

“嗯，你替我谢谢他，再替我喝了吧。”

回到教堂后，导四又把自己关回了房间，中途好像有人来敲门问他晚饭，他也不记得自己回了句什么。

灰线聚落没了，何远失联了。这两个念头一时间压过了一切。

按照以前的习惯，任务结束，后续交给其他人。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因为就算他回头看，也改变不了那个最后的结果。

很多年前，他也遇到过类似的经历。

那一次，他负责评估一个区域，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存在风险，但没有必要彻底清理，后续却被清理队接手了，他们按照自己的判断选择了更彻底的方法。

对方的决定不等于错误，在荒野里，有些时候，这样的谨慎也是自我保护。

可是后来，当他亲自看到那个被清理得过于干净的区域上建起了新的子标，过去的一切都没有留下。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却有种无法描述的不适，因为在他的评估里，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他的工作结束了，他既没有插手的权利，更没资格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

所以后来，他再也不过问那些没意义的事。

可他发现自己这次无法像平时那样停下思考，因为何远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记录里的一个编号。

他记得那天晚上，何远坐在那里，说起自己过去的时候一直在笑。明明搭档已经不在了，却是那样的表情。

何远还对他说，你现在不懂。

当时他确实没太懂，但现在不一样了。或许他现在和何远聊天，能再多聊些。可如今，他却可能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机会……

那个他还没有回应的名字又冒了出来。

夜越来越深，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导四推开房门，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十七门前，举着手，正准备敲门。

他想着要收回手，敲门声却已经响起。他后悔了，可既然已经敲了，总不能就这么跑了。

门很快就开了，十七光着脚，头发凌乱，一看就像已经睡下了，刚从床上爬下来。

看到他之后，眼里闪过意外，但只有一瞬。

导四心里清楚，他应该说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了？”十七让开，让他先进来。

房门关上后，导四本想说自己没事，只是路过。但这次他的身体再次与他的想法错开了。

“灰线没了，何远下落不明。”

十七的表情变了：“谁说的？”

导四把白天听到的简单转述了一遍，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导四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因为十七原本情绪还是向上走的，听完他说的这些后，表情也变了。

十七跟着他一块接收这些负面消息，他让十七不开心了，这不是他想见到的。

可导四明明说完了想说的话，还是没离开。

十七盯着他看了会，问道：“你睡不着？”

导四缄默着，但点了点头。

十七指了指他的床：“你睡那边。”

导四坐在床沿，看十七从行李里翻出睡袋，一声不吭地铺在地上。

他本应该阻止十七的，但挨到床后，疲惫感席卷上来，让他最终也没能开口。

等他躺下后，他察觉到十七似乎刻意向他敞开了一道微小的连接。

导四悄悄地接了进去，那边传来的信号稳定且清晰，反而催生了他的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导四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均匀。

只留下十七躺在睡袋中，安静地注视着黑暗里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