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导四在白匣房间里接受检查。脱下上衣后,他背对着白匣坐下。
大部分都是划伤,背后最多,从肩胛一路散到腰侧,手臂外侧也有不少。
“恢复得还行。”白匣换完药后,又让他抬手,“疼吗?”
“有一点。”
“再高。”
导四继续往上抬,到某个角度时,表情扯了一下。
“可以了。”白匣没让他强行试,“伤口不深,但架不住数量多,最近还是要多注意点。”
导四点点头,白匣却总觉得有些怪异。毕竟其他那几个都是问疼不疼,都只会回答没问题,导四跟他们比起来太实在了。
白匣给他换了绷带,随后把锚片递给他:“这个再测一下。”
昨天十七那边已经被鸟群信号扰得一团乱,导四为了把他喊回来,也不可避免地把一部分杂音带了回来。
“剩得不多,你这个自我恢复能力真是快。”白匣检查了一遍,比他预想中干净,“这次处理得不错,你俩比以前顺利多了。”
明明是在称赞,导四的表情却有些局促。
白匣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报告呢?”
“还没改完。”导四的表情恢复了。
“手疼?”白匣看了眼他的右手。
“嗯。”
“也不急,没人催你,晚点也没什么。”白匣说完便低头整理医疗箱。
导四坐在那里,并未立刻起身。
“你干坐着干什么?”
导四回过神。
“后面的人还没查,你不出去喊人他们也不好进来。”
“叫谁来?”
“随你,没查的都行。”
十七进来后,在刚才导四坐的位置直接坐下了。导四也没离开,直接站在他身旁。
十七受的伤也不少,换药的态度也还算配合。
“疼不疼?”白匣问。
“还好。”
白匣把酒精棉压上去,十七眉头动了一下。
“现在呢?”
十七不吭气了。
导四等白匣把外伤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检查十七状态。昨天残留的混乱信号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感官也基本回归了正常水平。
“头还会痛吗?”
“不疼。”
“听觉呢?”
“正常。”
导四再往里扫了一层,想检查深层有没有残留,十七也没阻止。
这和以前不太一样,过去只要确认状态稳定,他会很快把连接往回收。现在倒像是觉得既然检查,就让他查完。
导四不自觉地靠近一点,十七却往旁边偏了。
如果不是两人距离近,很容易忽略。
导四又检查了一次通道,没有排斥,状态也是松弛的。他这次故意又往前凑了凑,十七虽然没动,肩背却绷紧了。
导四困惑了,十七表情也看不出端倪。
白匣回过头:“你俩在干什么?”
“没什么。”
“检查。”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白匣左右打量着两人:“那继续啊。”
导四继续检查,十七也继续坐着。
但导四能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矛盾。精神通道没有任何问题,身体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过分谨慎的距离。
以前十七拒绝他的时候,他还能理解,十七只是不想让他随便越界。而且身体躲,通道也会收,信号是一致的。
现在这个情况他没遇到过。
导四想了半天没想出原因,只好压下疑虑:“没问题了。”
“嗯。”十七点头。
“怎么还没好。”山鬼的催促从门外传进来。
十七站起来,导四侧身给他让路。十七却绕了个弯,从另一边出去了。
导四站在原地,直到山鬼进来,他才转回原位。
水听今天依然起得很早,没去院子,却一直趴在窗边。
几只中型鸟和平时一样,先在附近落下,几只离得远一些,最大胆的那只仍然停在他平时喂食的台阶旁。
等了一会,那几只便去草地上找虫了。
“真不喂了?”山鬼刚检查完,路过窗边。
“前几天你还说我不应该。”
“反正都要走了。”
“算了。”
山鬼正准备离开,水听又忽然问:“它们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这个你问苔藓。”
“我知道她会怎么说。”
“那你还问我。”
水听趴回去:“算了。”
山鬼也一同看向窗外,那几只鸟如往常般,在草地上时不时蹦几步,又低头啄一下,完全不受影响。
“等到了下个子标,把港口那瓶酒开了。”
水听没反应。
“你不喝我喝。”山鬼说完便离开了。
临走前,大家把驻点最后清扫了一遍。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废弃物集中收好,属于这里的都尽量归位。
时不时有人喊一句:“这是谁的?”
然后又为到底是谁乱丢东西争了起来,导四走过去把垃圾收拾起来,争执的人也停了下来。
“再检查一遍,别拉下什么。”导四喊了句。
屋内零星响起几声应答。这都是常规流程,每次离开驻点都会经历一次。
可今天的氛围还是有些不同。不似以往那种毫无留恋的利落,倒像是真的在一个家里住了几天,现在却要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