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臂有伤的绷带渗血,经过时蹭到了墙。高度和包扎位置能对上。”
再往前,他们停在一道铁门旁。
门上的锈迹很多,斑驳陆离,门面凹凸不平,像被巨力撞击过,肉眼难以分辨新痕。
“门被撬过。”十七伸手靠近:“新鲜氧化味还在。”
潮线凑到门前辨认痕迹,感慨道:“这不仔细看真容易错过。”
导四在地图上标出三人的移动路线,问道:“用了工具吗?”
“硬质工具。边缘不规则,体积不大。”
“我们放人前肯定搜过。”何远皱了皱眉,“衣服鞋子和随身携带的背包全都查了。”
“工具未必是一直带在身上。”导四道,“他们可能提前藏在路上,也可能进来以后才临时找到了能用的配件。”
何远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料到这三人看似鲁莽,竟然还藏了这种心思。
但更让何远在意的,是眼前两个人一路上的配合模式。
十七给出的信息很零碎,也很简略,脚印、血迹、氧化味、摩擦力度、停留时间。
导四接到以后,立刻能拼成行为过程,并找到关键点进一步追问。双方不需要重复确认,也很少补充说明前因后果。
十七负责把感知世界拆成数据,导四负责把数据重新还原成人的行动。
这种高效率的默契不是简单磨合就能做到的。
何远曾经见过这种配合,他和那个人也有过。
虽然模式不尽相似,但本质是同一类存在。
那时在拓荒署眼里,他们很好用,任务完成速度快,处理得干净。
好用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继续这么被用下去。
何远注意到此刻的十七和昨晚站在管理楼门边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现在的他感知完全打开,交给导四的信息也毫无保留。就是不确定离开任务以后,会不会再退回去。
何远移开视线,眼下还轮不到他去说什么。
通道继续往下,另一扇防护门后就是控制整段泄水的总水闸。
潮线刚迈进去,脸色就变了:“他们动了手脚。”
水闸旁的控制装置已经被撬开,零配件散在地上。手动控制杆上都是毛糙的刮痕,旁边还掉着一块断裂的金属片。附近的管道表面有几道向内凹陷的连续痕迹,弧度和深度都不像工具留下的。
十七蹲下去,从不同角度辨认痕迹。
“这里有两层损伤。”
“分两次留下的?”导四一同走近。
“嗯,这一层是今天留下的。工具不合适,几次受力方向都变了,用了蛮力。”
十七指向另一处。
“这里还有一层。痕迹更有规律,氧化层已经重新形成,至少有几天。工具也不同。”
通道里一时间只剩下水声和风声。
导四回忆起西四那群人委托他的说辞。
三名巡检人员走到发电厂附近,被灰线扣下。被指责破坏未遂,但证据不足。
可水闸上早已有过一次更有章法的破坏。而西四的人对导四隐瞒了第一次破坏。
何远也看着那道痕迹,神色晦暗不明。
潮线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把断裂的金属片捡起来。
对灰线的人来说,西四本就不是第一次犯事,因此这三人再次行动时,才把他们提前扣住。
“先找人。”何远没给出解释。
水闸受损带来的变化已经蔓延到整条泄水道。
水流在管道里反复撞击,失去了原本的稳定节奏,水声被切成一段一段,时而拥堵,时而加速。
潮线正准备带路,十七脸色微微变了。
“水里有活体电场。”
何远警惕道:“有多少?”
十七闭上眼,把电磁背景里的信号重新分层:“太多了,分布很乱。”
“是占据发电厂的厄生种吗?”导四问,“之前说的那个。”
“对,我们一般直接喊电鳗。但它们平时只在固定的区域活动。”潮线道,“不会来这个区域。”
“水闸被破坏了,水的流向变了,它们也会受到影响。”何远揉了揉额头,“麻烦大了。”
“我们的队友正带着工程人员在路上,把人找到,再想办法应急处理。”导四又问十七,“现在怎么走?”
“它们的位置在变。”十七侧过身,“那个方向。”
“我们不是来击退厄生种的,不用急着去找它们。”何远问道,“搞破坏的人呢?”
十七还是指着那个方向。
路的方向向下,水声越来越近。
这条路是检修通道,在泄水道与厂房下层交界处分成两条。一条顺着水道继续延伸,另一条穿过平台,通向厂房底部。
十七抬起手指着水道的方向:“前面有三个人。”
导四问:“具体状态?”
“两人心率很高,呼吸节奏快,另一个状态平稳。”
走过一道转角,他们找到了被困在分叉点附近的三个人。
维修员和外勤缩在一处高出水面的平台上。
维修员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散开,渗出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外勤紧紧抠着身后的墙,无助地回望着水面。
为首那个人坐在平台另一侧。他靠着通道壁,双手垂在膝边,神态一丝不乱。
那份平静和另外两个人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