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向发电厂快速行进。
带路的人叫潮线,平时就是负责发电厂附近的巡检,对整片区域都很熟。
潮线走在侧前方,负责辨认路线。十七和他差不多位置并排而行。
何远放缓了两步,自然地退到导四身旁,这个位置既方便交流,也方便随时看清队伍的情况。
“你刚才想问什么?”何远主动道。
“这个动静,不像是那三个人造成的破坏。”
“你倒是挺敏锐。确实,那三个家伙没那么大能耐。”
“这里的厄生种是什么?”
“这个发电厂是水利工程,所以到今天还能用。”何远绕了个弯。
“是水生种?”
“按旧时代的原品种算是吧,但现在进化成了两栖类,能上岸。”
导四想起了不久前在水库里遇到的巨型蝾螈。
“体型大吗?”
“不算大,但群居的,所以很棘手。”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能避开就不要正面冲突,它们一出现,附近的哨兵都不好受。战斗方面没有太好的建议,你看我们这群人的样子就懂了。”何远轻叹了口气,“我希望今天不要遇到它们。”
到了一处被人踩出的岔路口,队伍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两组。
一组从北侧绕行,沿着旧沟排查的异常情况,主要由灰线的人构成,水听跟着他们走了。
另一组去追踪那三个人,导四带着十七和岬,何远带着潮线。
水听留在灰线那组,潮线跟着导四这边。两边各放一个人,方便沟通对方的行动。
水听倒是很自在。分开前,他还对昨天教他打牌的灰线青年说了句什么。那人笑了一声,抬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水听跟着他们转入另一条路,从视野里消失了。
十七已经往前走了不少。
导四道:“十七,放慢点,先把高处探一遍,再查水路。”
“收到。”
“有问题给我报个状态,觉得不对就停。”
“收到。”
导四接连给出了几个指令,十七都执行了,每一句他都接得干脆利落。
导四这才察觉今天的十七有点不同。
最近执行指令时,十七总会靠自己二次衡量风险,会按自己的感知结果微调距离,偶尔还会用行动表明他并不完全认同导四的指令。
今天那些细小的阻力莫名消失了。就像一步回到了从前,如同他们刚开始搭档时那样。
看着不再刻意确认的十七,导四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感。
他能读到从灰线出来以后,十七情绪变了。
十七现在很安静,几乎铺平了所有情绪起伏。那层安静盖住了抗拒和焦躁,连任务开始时惯常会出现的紧绷感都淡了。
可导四找不到原因。
这一晚上,十七在灰线里几乎没和人交谈,他也没做出什么特殊的行动。
导四忽然意识到,虽然他总能快速判断出十七的情绪状态,却从未真正理解那些情绪从哪里来。
许多结论都靠经验和他自己的逻辑补全。但如今看来,也许这些猜测从最初就有偏差。
前方传来十七的声音。
“右侧安全,路面近期有三组不同的脚印。”
任务还在进行中,导四及时收回思绪:“按你找的方向走。”
这条泄水道藏在发电厂东侧下方,入口被两排废弃管道挡住。
潮线领着他们从一处坍塌围墙下穿过去,沿着长满湿苔的检修坡道往下走。
越往里,空气越潮,水雾贴着墙面凝成细小水珠。
铁锈,油污和腐败植物的气味混在一起,底下还铺着发电设备长期运行的电磁噪音。
走到半途,潮线放缓了脚步:“以前不是这个声音。”
“怎么变的?”十七随他放慢了脚步。
“变乱了。”潮线侧耳听了一会儿,“以前泄水道虽然水量大,但声音很稳定,现在里面进了东西,恐怕是……”
远处又传来一阵闷响。
十七站在通道中央,先把感知一层层铺开。
水流撞上管壁,回声沿着检修通道滚过来。水雾会打散气味,通道结构放大了无关声响。发电厂的电磁背景仍在持续制造干扰信号。
他能接收到很多信息,但真正有用的部分通常都埋在里面。
有活物在深层活动,有人类,也有其他的生物。数量不少,足以形成稳定的底噪。
“三组脚印往这个方向。”十七往左侧走了几步。
众人循声看向地面,一片被水汽打湿的泥尘上隐约有痕迹。
“都怎么走的?”导四问道。
“两组步幅乱,一组稳定,方向一致。”
导四与何远交换了个眼神。这个描述与三人组的受伤情况基本一致。
“都是今天的?”导四问道。
“对,新的。”
队伍沿着这个方向一路前进,走出一段后,十七抬手示意所有人避开一处墙面。
墙面上坑坑洼洼的,还有裂缝交错,纹路之中藏着一块深色的水痕,十七靠近了它:“墙上有血。”
痕迹被水汽冲淡了,味道和颜色都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