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山鬼瞪了他一眼。

“先让他说完。”导四拍了拍山鬼的肩。

扳手有了底气，清了清嗓子。

“数据坏了大半，只剩几段运营日志和指令记录。矿区后期已经不完全是在采矿了。”

“前面的记录都还正常，采空区压力，支护形变，产量，设备维护。后面指令优先级被切换，矿区资源被调度，还有出现了个特殊的项目，名字是地层维护方案。”

“这个方案里面有生物加固参数，和我们在监测台残留里看到的那个地层连续性修正是同一个序列。”

扳手把一张抄出来的记录推到导四的面前，字迹很有个人风格，但仔细地标上备注。

【外部系统接入】

【地层维护方案：下发】

【地层连续性修正：参数包加载】

【人工采掘面裸露风险：高】

【生物加固方案：执行】

“这个方案加固不是矿区想出来的。他们在发现了塌陷风险后，曾经建议暂停深层作业。后面这个方案是别人给他们的。”

“这很可能是旧时代的人定制的菌株。”苔藓接上了他的话。

“什么？”

“核心区菌群不像自然演化出来的。它的识别过于精准，结构也过于特异。现在加上你的日志，完全可以解释为，它原本是旧时代用于矿道生物加固的定制菌株，目的是稳定采空区，封堵裸露岩面，修复断裂地层。”

“听起来，这原本不是坏东西。”水听困惑道。

“原本不是，现在也不是，它一直都在执行自己最初的目标，修补矿区。”

“只是大荒厄之后，人类对它的控制失效，它与留在这里的东西结合，形成了新的偏生生态环境。它只是不服务于人类了。”

扳手小声道：“所以矿区只是被它们修过头，修成了别的东西。”

导四把扳手的日志资料夹进了报告后段，他选择纪录一切，但不准备过度深究。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深究只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他们已经获取了足够重要的情报，如何利用这片区域，将由其他人来决定和处理。

“矿区复标结论。”

导四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划过核心区的位置。

“此区域已转化为活性偏生生态。矿产已不再以原本形态存在，主矿道深层物理路线被封闭，暂不具备重开条件。”

“核心区属于灰白菌矿群落的稳定沉积区。不具备主动攻击性，不建议爆破与强挖，不建议灭杀驱赶矿鼹群。”

“新矿物可列入资源评估，建议采集范围为外围区，对象为已脱落的复合矿化物，不建议进入核心区采集。”

苔藓补充道：“采集周期要避开矿鼹集中搬运时段。它们对金属声趋近，采集装备必须做降噪处理，采集工具回收前要隔离。”

导四在报告上补上了这条。

“限制复标，设采集标。”

这几个字落下去，矿区的任务也算有了结果。

他们没有选择把这里完全变回人类记忆里的资源点。这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态，他们只选择在外围立标，再从这套生态允许的范围内拿走一些人类能使用的东西。

山鬼靠在工棚柱子上，感慨道：“这次运气还行，至少没碰到必须执行清障任务的情况。”

“千万别说这种话。”水听阻止道。

“你现在知道乌鸦嘴不好了？”扳手嘲笑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已经很小心了。”

白匣把三人的偏生暴露记录递了过去。

“这些数据也要上交。普通人，哨兵和向导的反应，刚好你们三个人倒是提供全面了。有了这些，主标的人看到了，也自然清楚进去会遇到什么风险了。”

十七坐在导四和白匣之间，收下记录时，导四伸出的手从十七的眼前晃过。

但十七全程都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在放空。

导四收下了记录，一同夹在了报告后。

会议结束并不意味着任务结束，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需要等隔离物完全失活，预计第二天再出发。

扳手提前收拾起驻点，工棚里原本临时搭起来的设备被他一件件认真地拆下并回收，他嘴里念叨着不能浪费资源。

导四和山鬼一同前往矿区浅层和旧设备区，准备设置临时采集标。

采集标零散地分布在这些外围区域，离矿鼹主要活动范围也保有一段距离。他们只需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有人抵达过，但选择了不再往里走。

水听蹲在门外，看到有只矿鼹从远处探出半个脑袋，它吸了吸鼻子，又缩了回去。

“它们还会一直像这样忙忙碌碌？”

“会。”苔藓走出门，对着那只矿鼹挥了挥手。

“我们就算走了，好像什么都不会变。”

“我们来之前，它们也一样好好的。”

水听想了想，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