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两人的初步检查后,白匣把苔藓喊了回来,问道:“脱离核心环境后,菌群活性能持续多久?看你昨天推测,它们好像不太适应外界环境?”
苔藓终于等到被允许说话:“从样本表现看,应该不会太久,核心区里的温度,湿度,矿物盐浓度,还有某些未知的残留参数,都在给它提供环境。离开那个范围之后,活性会逐渐下降。”
“人体内呢?”
“人体内环境更复杂,虽然不适合它们长期生存。”苔藓解释道,“但短时间刺激和微量作用带来的作用还是存在的,尤其是哨兵和向导,神经反应比普通人明显很正常。”
白匣点头:“观察十二小时。”
苔藓想了想,补充道:“或许等装备隔离后,活性完全退了再送回比较合适。活性样本直接送回主标风险不可控。”
“嗯,按这个方式处理,送回去之前你再检查一次。”导四接着安排任务,声音稳如往常。
如果不是读数异常,一般人只会觉得他已经恢复了。
但十七却听见那稳里还有残留的迟滞。
十七知道,他不该再听下去了,检查已经结束,他们也完成了撤离,确认队友状态这个理由到这里就该失效。
可他不但当时没有立刻关上那条通道,直到现在也还留着。
导四察觉到十七的视线,侧了侧身。
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了一瞬,快速都偏过了头看向白匣。
白匣把两人的锚片收好,命令道:“你们两个今天晚上都乖乖休息,也不着急撤退了,现在还要等菌群失活。你,队伍调度交给山鬼。你,闭感休息。”
“好。”
“嗯。”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了白匣。
“自己出去找个地休息,别蹭在我这里。”
白匣停笔,又在报告上用力戳了一下。
导四站起身时,胸口那点闷感还在,但比在核心区里轻了许多。
十七的数据收回了安全范围,这件事让他心口松动了一点,像有一件事终于重新落回了他手里。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轻,轻到可以被归为任务后心态变化。
十七不知道导四在想什么,他只听见导四的呼吸刚舒缓了一会,没多久又回去了。
他想起导四的那个节拍落下来的时候,他没觉得被谁控制。那个熟悉的,只属于他的节拍打破了他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又让他觉得,好像哪里亮了一下。
十七随即意识到,这个念头比核心区更危险。他垂下眼,把手指慢慢收进掌心。
“怎么了?”白匣问道。
“没事。”
十七感受到视线压力:“有点累。”
白匣低头记录:“这句进档案。”
山鬼站在帘外,听见后笑了一声。
工棚外,隔离箱里的采样盒和他们带回的装备都安静地躺着,离开核心区后,灰白膜已经不再生长。它的色泽比刚带回来时更黯淡,边缘呈现出收缩的状态。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是死物,它只是暂时停在了那里。
或许是等着被理解,或是等着人类决定,还想接近它到什么程度。
十二小时观察结束,苔藓的眩晕没再复发,十七和导四的浅层波动也退回可控范围。
基本信息已经集齐,他们决定不再另冒险一次进深层区域。
导四用让所有人都能刚好听到的音量喊了一句,把所有人拉回任务状态。
但水听总觉得导四今天的状态不太一样,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但导四好像在确认每个人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先说结论。”苔藓道,“这片矿区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循环。”
“核心区的菌群是起点,并向外扩散。它们在外界环境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活性,但最终还是会失活,所以它们必须借助矿鼹的协助不断将新的菌群运出,以清理这片区域。”
“至于回归核心区后,失活的菌群会不会再次活跃,虽然我也很好奇,但看来是没机会亲自验证了。”
“矿鼹也不是随机活动,它们同样以核心区为中心,逐渐向外辐射活动范围。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它们属于清理型厄生种。”
“我们在核心区看到的矿化帘,层状沉积,也不是一次性形成的,它们还在成长。”
“这里的新生态和环境都是被菌群造出来的。至于菌群的来源……”
苔藓看向扳手:“可能是旧时代的人为了某种目的留下的。”
扳手从包里摸出一块拆下来的终端存储条。它的外壳已经裂了,边缘有锈,看起来像随时会散架。但端口被扳手临时强行接了几根线,逼它工作。
“我先申明,我真的没瞎跑。”扳手先给自己提前辩解了一句,“导队说我可以在我们活动过的范围内找点东西。我就设备区多走了一点点,绝对没偏太远。”
“到底多偏。”山鬼问道。
扳手心虚地挠挠头:“就一点点。”
“回去再算,你先继续。”
“不能将功抵过吗……”
“不能,否则就是在鼓励你下次再犯。”山鬼坚持不松口。
扳手叹了口气,委屈道:“这是我在一台旧终端里拆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