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擎本来没有注意到她。

但她一副炸毛的猫一样护在薛闻之面前，却连薛闻之腰都不到的小身板，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顾擎从亭下走出，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来，压迫感十足。

“你要做什么？！”杨曦凶他，“不许再过来。”

她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抽出元神，哪怕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我要干什么？”顾擎来之前了解到薛闻之身边有个小女娃，但没想到这么有趣。

娇憨带着婴儿肥的脸蛋露出凶巴巴的表情，非但没有凶人的效果，反倒可爱之极，让人想捏着那白嫩肉呼的脸蛋反复蹂躏。

顾擎伸手，杨曦以为他要动手了。

薛闻之却知道顾擎想捏她的脸，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对于他的出现，薛闻之也有点意外。

顾擎收回手，这才把视线放他身上，上下打量他，随后脸上神色肉眼可见放松，嘴里却道：“没死，也没残，还行。”

杨曦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小炮弹一样朝他撞上去。

这些天的修炼初有成果，猝不及防下，把顾擎撞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杨曦还不满意，葡萄似的大眼瞪了他一下，“你才死！你才残！”

顾擎站稳，黑着脸，还没说话，薛闻之就漾起笑，把怒气冲冲的杨曦拉回来，挑眉看他，似笑非笑道：“你要跟稚儿计较？”

顾擎：“……”

这下不觉得小女娃软萌可爱了。

“你哪里找来的暴躁的女娃，又凶脾气又大。”

薛闻之笑意更深。

回想杨曦以往做的事，可不是又凶脾气又大嘛。

连他都常常吃挂落。

杨曦没有在意顾擎的话，她看了眼笑着的薛闻之，身姿笔挺，眉眼松弛。

他现在是全然放松的姿态。

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不好。

她低眸陷入沉思。

前世顾擎兵变，皇族被赶去别庄活生生焚烧，同样的地点，与灵族自焚同样的结果。

所以，前世哥哥是和顾擎在合作吗？

从思绪抽回时，杨曦发现自己身处亭台处，被薛闻之抱在怀里。

他们对面坐着大马金刀的顾擎。

薛闻之没避着她，喝了口茶，轻描淡写说出诛九族的打算。

顾擎摩挲着茶杯，“行啊，需要我做什么，你安排就是。”

薛闻之料到他会答应，却没想到他接受的这么快，端坐在石凳上，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顾擎锐利的眼一暗，随后双臂环胸，懒懒撇嘴，“我早受不了这腐朽的皇室，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固执，我早就撺掇你反了。”

多年前他家老头子，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将军和端王一同出战，端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用边境的上万百姓作诱饵引异族进城再困杀，战役胜了，镇国将军和端王这个好友也彻底生了间隙。

可镇国将军还端着愚忠的念头。

如今的皇室早已腐烂。

延误军机，克扣军粮。

不把百姓当人，同样也不把文武百官当人。

搜刮的民脂民膏全用来皇室的奢靡享乐。

今上刚上位那几年确实算个好皇帝，会压制皇族，平衡朝堂势力，惠及黎民。

后面不知道是本性暴露，还是装不下去了，开始大肆揽权分发给皇族，对皇室一族无限纵容。

也给了皇族行事肆无忌惮的底气，欺压百姓都是轻的，由皇室子孙造成的各种天怒人怨的事层出不穷，几次呈现在御案上，今上都视而不见。

眼下看似天下太平，不过是武力镇压而已，暗地里各方势力早有反意，都在等皇室那位老祖殡天。

二十多年前就在等了，可惜皇族像是得了什么补药一样，让皇室老祖寿命延续到了今天。

顾擎的话并没有说服力。

毕竟以往薛闻之是深受“宠爱”的皇族之一，没有理由去反。

不过薛闻之也没去探究，更没对顾擎起疑心。

他不会因为受血亲的背叛伤害就变得疑神疑鬼，从而怀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

何况顾擎也没有那份脑子去玩弯弯绕绕。

杨曦得知他们要反的初始惊慌一瞬，后面想清，如今这种情况，不推翻薛氏皇室，他们去哪都会受到掣肘，就平静下来了。

听着他们的各种部署昏昏欲睡。

瞥见有下人在亭台下的池塘中喂金鱼，就抛下他们，跑过去玩了。

造反说着容易，但多年下来，皇族在各地的势力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直接暴力逼宫，需要筹谋的有许多。

他们谈到深夜，这时的杨曦早已沐浴钻入被窝里。

薛闻之刚沐浴完，身穿轻薄白色中衣踏入寝房，挺拔修长的身躯水汽氤氲。

听见动静，杨曦撑起身，揉着眼迷迷糊糊问，“谈完了？不是说你们是死对头吗？”

薛闻之靠床头坐下，摸着她泛红的眼尾，轻描淡写道：“外界传言罢了。”

他身上刚沐浴完散发的温度和药香，让杨曦清醒了些许。

她跟着坐起身，挪到他身边和他并排坐，“那说你抢他喜爱的女子呢，也是传言吗？”

她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