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角闷着头憋笑:“是是是,多亏你我才能重新得到神君重用。这顿饭算你给我送行,我出了妖境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行事了。”
“我以前怎么啦!”白念玩笑似的反驳,但笑意已从脸上退去一半,她抿抿唇,忍不住吐露了句真心话,“你一走就又没人和我说话了。”
犀角感觉灵魂像被击中,他从白念低垂的眉眼中读出一种他十分熟悉的孤独感。
他的性格与妖境并不相融,虽然长了副不好惹的相貌,性子却温吞,也没什么大志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界里比不得那些强势的妖受追捧,孤身惯了,所以才向往妖境之外。
而白念呢,犀角也算是亲眼看着她长大,不过几年时光里他们能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白念一个异族躲在妖族王宫里,身边既无亲人又无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反而在无形中树立起不少仇家。
但她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需要陪伴和倾诉的时候。
犀角不免想到他自己,深深叹了口气:“白念,现在你不需要再为生存发愁,也许可以放下戒备去交几个朋友。”
“我知道你对其他妖族都抱有敌意,就像他们对你也是,但总有些妖族跟他们不一样。”
白念不是小孩子了,听到这些劝解的话反而笑起来:“那你呢?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对谁敞开心扉,还孤零零地待在这小破院子?”
犀角简直比宋载阳好懂太多,跟他说话根本就不需要费心力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白念终于明白以前宋载阳看她装成熟是种什么感觉,就像他说的,轻易就能看穿,显得好笑。
犀角果然沉默,像被说中心事,但出乎白念的意料,在一番思索过后,犀角居然认真地对她说:“我会的,你说得对,我会去试试。”
风凉丝丝地吹过,给毛发覆盖下的肌肤带来须臾清爽,白念误以为是被这过于赤诚的话敲开心门,激出湿汗。
没人想当异类。如果环境逼迫他们将内心封闭起来,他们应该妥协吗?应该假装孤高不与他人为伍,还是应该适应环境改变自己?
谁都可以给自己画一个圈套上一个壳子,现实里却又难免一边维持着人设一边向往着他人。
白念喉口有几分干涩,她慢慢地从随身的布袋里捧出一截细长的软体。犀角的脸色霎时间变了。
白念将小黑蛇的尸体放置在桌前,手指小心地顺着躯干抚过,神情落寞:“这是第一个因为我而死去的妖,说实话他做妖的品行真的很差劲,我们也许算不上朋友。但他……”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躺在这里,而他替我活下来了一样。”
“所以在你走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让他尽可能久地留在我身边。”
犀角把白念略带乞求的表情看在眼里,那一汪暗藏的水色让他忘记去问发生过什么,反正绝对不像她说的什么也没发生。
犀角答应把它做成武器,这样起码白念还能用它保护自己。
白念对这个新武器还挺满意,毕竟在这之前她用过最厉害的武器也就是一把厨房顺来的小刀。
她拿着新武器去跟宋载阳报备的时候,宋载阳没多问就同意了,还说以后她想要什么武器可以直接去武器库挑选。
犹如大奖从天而降正砸到头顶,一时把白念砸蒙了。
“为什么?”
宋载阳将早就准备好的身份令牌交给她:“这么长时间你的伤也该恢复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在妖境得有个新的身份。以后不会有人再管着你,所以你要自己想办法在妖境立足。”
接过令牌白念竟觉得有些烫手。她很在意宋载阳那句“不会有人再管着你”是什么意思。
从她来到妖境就一直在被看管着,这么想一想居然也有近七年。突然告知她以后做什么都没人管,她可以自由行事,这不知道算惊喜还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几年前的片段在此刻闪过白念脑海,犀角刚被宋载阳赶回家的时候,她很惶恐很不安,仿佛一种可以被预见到的下场在前路等着她。
当时她是怎么说犀角的?“遗弃”?
没错,就是即将被遗弃的茫然。心陡然空了一下,沉沉地往下坠。
“你要遗弃我吗?”白念愣愣地脱口而出。当初说这话是不懂事,现在则是慌了,忘记了组织语言。“你厌烦我了,想赶我走?”
宋载阳眼皮一跳,瞳孔都比刚才更大更圆些,无端显得清澈。
他轻轻发出一个迷惑的音节,白念会意,欣喜如浪涌上来盖过阴云,又马上被尴尬懊恼翻覆。她不由耻笑自己真是犯傻。
“这个令牌是让你去寻找自己的同盟组建势力,不要在我这里吃白食,能听懂吗?”宋载阳别过脸,没好气地补上一句:“反正你迟早要为这个跟我闹的。”
白念琢磨了一下。这是认可她的意思?
虽然话说得凶巴巴的,但白念听懂了其中暗含的意味。换作以前她高低得反问一句“我能吃你多少米”,现在她开智了,如果她有自己的势力,能做的和能去的位置可就大不相同了!
于是埋怨似的话也被白念喜滋滋应下,然后小步挪到宋载阳身前为刚刚的误会道歉。嘴角是压不住的,动作是不自然的,宋载阳装作看不到。
她忸怩一笑:“你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