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托你们这些蛇妖的福!
白念恨恨地磨牙:“我早说了是被你们追杀到这儿的,不然谁愿意来!”
“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追杀你?跟你能进来这里应该脱不了关系。”
看来这个小黑蛇知道不少。白念联想到先前蛇妖神秘兮兮的对话,心中犯嘀咕。如果她真的想靠近真相,也许不能再藏着掖着。
斟酌一番,白念老实回答:“宋载阳把我抓到妖境,你大哥又把我抓到这里。我也想知道他们犯什么毛病,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宋载阳?”小黑蛇怔住。
这种表现不难想象宋载阳在焚区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白念不觉得意外,刚想要叹气,小黑蛇接着说:“原来你身上的气息是他的,怪不得。”
“嗯?”白念抬起胳膊在身上四处嗅嗅,“不可能吧,你鼻子有这么灵?但我和他估计有七八天没见了,也没这么大味儿吧?”
小黑蛇故作深沉:“不是。”
但不是什么他又不说了,鲜红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一丝绿光,白念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得眼花看错了。
“你还是多吃点吧,不然到晚上会很难熬。”小黑蛇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面对这种好意,白念只敢心领,不敢多看。看一眼都觉得无比难受。
晚上?晚上会有什么呢?
白念饿着肚子无言等待起来,煎熬感爬上四肢,侵占大脑。
临近傍晚,白念嗓子眼里都在冒烟。她问小黑蛇有没有水,小黑蛇说里面有。哪个里面?不必多说。
白念一阵无语:“你在外面就不喝水吗?”
“吃土。”
“……”
白念又饿又渴,已经失去了打架的力气。她摸着那土,似乎还真有点水分,是湿润的。但她依旧克服不了心里这关。
隐约听到某种物体响动的沙沙声,起初白念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可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大到她无法忽视。白念猛地睁眼,四面八方都有妖族聚集过来。
她骤然紧绷,抬头看天,妖冶诡谲的裂口旁又多了半轮红月。
而那些妖族,与其说是聚集,不如说是逃命,速度之快,面色之惊恐,密密麻麻的,让白念的不安急速攀上顶峰。
她转头对着小黑蛇:“怎么回事?!”
小黑蛇把肚子吃得鼓鼓囊囊,地面都多了一个坑。他却还是丧气地歪着头,躯体软绵绵的,活像热中暑般。
“要开始了。”
白念注意到他声音的虚弱:“什么要开始?”
小黑蛇喘着粗气:“血祭……”
天上的月亮不多时便填补了大半空缺,几近完满。而在白念眼前,嘣的一声,哒的一声,像过年街上放的炮仗,血花四溢。那些朝她而来的妖兽好几个都凭空被炸到,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有的负伤继续奔逃,乱糟糟地在妖群里窜,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远得看不清的干脆就停在视线里不动了。白念只能近距离观察到小黑蛇眼中红光大放,长长的身体在地上来回打滚,就像放在油锅里煎烤,身不由己地扑腾。
还未被消化的土在他肚子里蠕动,又被他喷了出来。
一同出来的还有条条血丝,慢慢地、慢慢地渗进土里……
白念压在黑土里的指关节抽动,残留的触感沿着掌心向上,湿湿的热热的。
原来这就是土壤“有营养”的原因。白念几欲作呕。
但很快她就僵住了。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窒息同样席卷了她。
白念的指甲掐进地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就像被控制住钉死在原地,又像案板上的鱼,每一寸血液都在躁动。
体力逐渐流失,她的身体像经不住狂风的纤细树干,还能听到骨头嘎吱响。
濒死的感觉如箭矢一般飞来击中她。她认错了,服软了:“吃、吃土有用吗?”
小黑蛇咬紧牙关不说话,只拼命点头。
白念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干燥的口腔分泌不出唾液,没吃进去多少又咳出来,她还是噎着嗓子往下吞。
痛感丝毫不减,白念趴在地上脏了半边脸。她看到还能站立着的妖兽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同类的血肉之躯,满脸满嘴都是红的,而无法维持化形的妖就如一潭死水倒在地上,可能被捡走,可能化作这方土地的养料。残忍、暴力的场景血淋淋地剖开,铺在她面前。
妖。这是她熟知却又陌生的妖。
她憎恶妖族的嗜血狠厉。但此时此刻,她不敢将自己称为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统统无底线的扭曲,即使再高尚的人也逃不过。
是人或者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念身体偶尔还会像确认她的生息那样忽然抽动,但意识已然崩溃。
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清醒以后她仿若脱胎换骨一般,表面依旧平平无奇,内里大约是全然不同了。
她先是咳嗽两声,声音哑得像被割了喉。
小黑蛇蜷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不是道贺亦不是悲悯,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被投注任何情绪的陈述。
白念嘴唇干裂起皮,她僵硬地转动四肢,周围幸存的“邻居们”也拖着疲惫的身体缩到了更隐蔽的地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