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姐姐，你看他！你看他！”千意避开林忍冬给千重扮了个鬼脸。

林忍冬制止千意，又仿着千意的语气，对千重说：“哥哥，我们看好你哦。”

千重这下真的没招了，让老师傅拉上台。

结果千重的表现还不如千意，千重在敲鼓上毫无天赋，试教学的节奏都错，还没正式开始，就被师傅调侃。

“帅哥乐感很好啊！一个不在调上。大家问有信心吗？我看是挺有自信的。”老师傅鼓打得好，相声也说得不错。

千重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无助地捂了捂眼。

千意觉得丢脸，小幅度扯扯林忍冬，“姐姐，我们走远点，假装不认识哥哥。”

大概是受现场气氛感染，林忍冬扯回走了两步的千意。

“姐姐？”千意不解。

林忍冬拍拍她，“站在这，别乱跑。”下一秒对着台上的老师傅开口问：“请问，家属可以代替上场吗？”

千重听见家属两个字，直直盯着人，愣了两秒，忘记了做出反应。

“可以吗？”老师傅征求千重意见。

千重拉回神智，压不下唇角，不可置否，“当然。”

等林忍冬上了台，千重立即附耳过来，“感谢家属心疼我。”

林忍冬瞧了人一眼，点点头，像是应了。

千重本以为林忍冬是上台解围来了，谁承想，林忍冬竟真的跟上老师傅每一个节奏，不带犹豫的。

起初林忍冬会慢上零点几秒，慢慢地、慢慢地两边鼓声便应和上了。

师傅有意加大难度，鼓点愈发密集，林忍冬挥臂动作弧度加大，发丝飘浮于空中，发尾淬着阳光，光沿着头尾逆行向上攀升，一路烧尽眼底。

然后绯色扩散，逐渐蔓延至整张脸……

这样的林忍冬，鲜活到滚烫，又极为锋利。

彼时热烈的不只是鼓点，还有心跳。

千重看得近乎痴了，隐隐想把眼前人藏起来的念头，再次升腾起，这一次，念头烈到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边鼓声结束，林忍冬惜败。

千意为林忍冬惋惜，林忍冬本人只觉着畅快，倒不在意。

人群越来越密集，千重一边护着一个，带林忍冬和千意找到个还算僻静的河边坐下。

林忍冬面上的红尚未消散，像是亲手撕裂罩在身上那层灰蒙蒙的壳，多了平日鲜少见的明媚。

千重替林忍冬拨开额上碎发，“渴了吗？我去拿水。”

说完不等回答，指使千意陪着林忍冬，自己转身就走。

千重走得很急，背影称得上仓皇，一不小心踉跄了下，差点绊倒，林忍冬眯起眼，问千意：“你哥哥怎么了？”

千意摇摇头，迟疑着猜测：“难道是……害羞？”

林忍冬显然不信，满是怀疑。

没一会儿，千重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比起离开时，千重整个绷得更紧了，像是紧张，也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林忍冬没想出千重在紧张克制什么，索性站起身，迎了几步上去。

哪里想千重吓到了一般，猛地顿在原地，又陡然加快脚步，冲到林忍冬面前。

临到跟前，却脚下一软，单膝着地。

“我没记错的话，拜年应当是明天开始？”林忍冬貌似好心提醒，旋即弯腰扶人。

千重推开了林忍冬伸过来的手，双手捂脸，这次是真的羞恼了，从掌缝里溢出一句：“好丢脸。”

继而整个身子细密地颤动起来，话尾绷不住发颤。

林忍冬欠身，再次去拉人。

千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重新仰起头，然后，将另一条腿徐徐地，也放了下来。

如此，双膝结结实实落了地，标准的跪姿。

这是第三次，千重跪在林忍冬面前。

第一次是真心掺杂着假意的告白，第二次是崩溃和不安的道歉和挽留。

这一次？

林忍冬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口。

千重抢先一步，拿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嗓音低哑：“嘘，别说话，听我说。”

千重在口袋里摸索，翻找出个木头盒子，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造型古朴，颇有岁月感的戒指。

“外公外婆的结婚戒指。”向来能言善辩的人，此刻词穷了，只一遍遍念她的名字：“林忍冬，林忍冬，林忍冬……”

外国脸孔的陌生人很是热心地凑过来纠正：求婚是单膝跪地，不是双膝。

林忍冬偏头，抿唇也没能压得住唇角弧度。

千重被热情的陌生人突如其来地打断，弄得懵了短瞬，半刹看向那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应：“既然是求婚，自然当以我爱人的喜好为准。”

陌生人难以置信望了一眼林忍冬，发出惊叹声：“Wow！”

千重仍跪在原地，礼貌又温和地下了逐客令：“抱歉，着急求婚，私人时间，请理解。”

陌生人识趣摊摊手，离开了。

叫对方这么一打岔，千重反倒镇定了，从盒子里取出戒指，一手送至林忍冬面前；一手托起她的手，贴在脸颊，蹭了蹭。

“不许笑，刚刚那些不算。”千重肩膀微微塌了下来，语气里混着委屈和无奈。

“没来得及准备求婚词。”喉结轻轻滚动，停了一瞬，“戒指很早便带在身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再给你一段足够重新了解我的时间。”

千重自嘲地扯扯唇角，目光恳切而虔诚，“对不起，我高看自己了。”

微风漾起，河水和心尖一同荡起涟漪。

林忍冬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

跪地意味着臣服，而眼前这个跪着的人，毫无卑微感。

他神情倨傲，脊背笔直，压迫感和侵略性并生，鲜明且强烈到灼人，偏又不至于让人生出半分不适。

看似居于下位的人，实则处处透露上位者的气势，臣服和掌控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抑或是，他在向她献上的，独属于她的姿态。

“我想再贪心一点，”千重放弃了挣扎，心一横，“林忍冬小姐，请问，你允许吗？”

请你允许我，提前兑现，我贪心的请求。

世界都安静了，一时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心跳从即将冲出胸腔，到渐渐平息下来，千重唇瓣颤了颤，许久之后，终于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千重先生，你不睁开眼的话，要怎么帮我戴戒指？”

睁开眼，看着我，可以为你的新娘，戴上戒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