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发明朗。
行到陵园,千重仰头,展臂拥了拥阳光,深深呼吸,歪了个头,“虽然手艺不精,好歹发挥了作用。”
还没忘了林忍冬没“指点”晴天娃娃的那一part。
“千重,千总,千先生。”下车时一人抱一束花,林忍冬说这话,把桔梗往千重怀里一塞,不走心地称赞:“你最厉害了。”
千重并不恼怒,即便怀抱两束花,还是特意腾出一只手,同林忍冬十指紧扣。
到了墓碑前,千重和季颂夫妇打完招呼,借口忘了东西,把花放下,反身离开了,给林忍冬留下单独相处时间。
林忍冬领情,眸光温柔地目送千重,谁想千重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别太想念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快走吧你!”柔情瞬间化作嗔怪。
千重消失在视野里,林忍冬收了笑,扶着墓碑半跪,擦拭照片。
“老师,师母,我来看你们了。”
“师母喜欢的花,可是每年都送,好太单调啊,以后每年我都再多加一个品种,好不好?”
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林忍冬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
“师母,小区门口超市老板娘家儿子娶妻生子了。记得您常说老板娘得理不饶人,听说她的儿媳妇更厉害,有人压得过她,现在她的态度可好了,稍微语气不对,就被儿媳妇训,不敢回嘴。”
说着林忍冬忍俊不禁,停下动作,笑出了声,“是不是替您解气了?”
“还有您说的,总是调换新鲜虾那家,他现在不敢了。之前碰上暗访,被抓住竖了个典型,现在生怕别人质疑,每次主动要求先检查。”
“小区变化好大啊!”可惜你们没看到,“回家那条路的水坑,这次被填得扎扎实实,不会再绊倒人了。”
林忍冬眼眶一酸,声音跟着抖了,“去年楼下着火,四楼收养的那只小白猫,三条腿蹦跶了好多次,终于蹦跶上床,把睡着的孩子弄醒,这才得救了,不过自己被熏得黑不溜秋,到现在也没白回来。”
“老师,师母,我好想你们。”林忍冬捂脸,眼角溢出眼泪,却没有发出声音,很快便将泪水抹去,清清嗓子,最后才说到自己的近况。
“我和千重,在一起了。”林忍冬眉目舒展,轻巧一笑,“应该说,再一次,在一起了。”
“好拗口,是不是?”
“六年前我害怕,他的爱意会在某一天减少,再望向我,会先看到另一个人。”
“还有千老先生,千先生,千女士。”中间隔着太多人和事,“所以我以为,停在当下,是那时我们最好的结局。”
一切都过去了,林忍冬聊起过去,神态平和。
“现在,都结束了。”
“老师,师母,这一回,我不会再迷茫了。”
“您曾经说:去爱,去怕,去恐惧,去坦诚,去接受。我现在明白了,幸好,不算太晚。”
“我的话是不是很多?有没有吵到你们的清净?下次我会克制一点,但是您也要习惯。”
“因为,我以后会常来的。”
林忍冬俏皮地眨眨眼,“老师,师母,下次见。”
道别完回到停车场,林忍冬一眼看见,懒懒倚靠车身,勉强保持站立姿态的千重。
他手里拿着手机,铃声在响,但他没接,甚至挑衅似的,扬了一下眉,像是得逞了什么,格外神气。
林忍冬走得近了,千重迎了过来。
铃声没有罢休的架势,林忍冬眼睑下压,视线隔空落在被藏进身后的手机上,虽猜测大概率是戚与杨,还是求证地问对方是谁,“不接吗?”
千重摁下静音键,放回口袋,答得随意:“不重要的电话。”
千重绅士地打开副驾门,手背贴着车框,贴心提醒林忍冬注意别磕到脑袋,惹得林忍冬多看了两眼。
“心情很好?”千重笑都快藏不住了。
千重认了,“很明显吗?非常不错。”
林忍冬追问:“什么?”
“秘密。”千重只顾着帮林忍冬系安全带,不说。
林忍冬仔细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腹摩挲千重侧脸,瞥了眼终于安静下来的手机,“千总的秘密,可真多。”
“吃醋了?”千重摁住手,带到唇边碰了下指尖,很是骄傲,“晚点告诉你。”
不等千重发动汽车,林忍冬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周一珂。
电话接通,首先是冲破耳膜的哀号:“藤藤,藤藤!千重疯了吗?他闲的吗?给我妈介绍什么新朋友!你知道我这个假期多少场相亲吗?三天,十场!”
听起来很崩溃。
林忍冬尚且状况外,摁住话筒,撇头:“嗯?”
千重神情坦荡,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派头。
“藤藤,藤藤,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周一珂想不到自己哪点得罪了千重,“这家伙也太狗了!有什么光明正大冲我来,拿男人来折磨我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周一珂想想是这么个理,吐槽完了,心情平复下来,暗戳戳怂恿:“藤藤,小心眼的男人得好好教育!没事少放出来祸害众生。”
千重适时懒洋洋地发声:“我在呢。”
啪——
电话挂断。
千重摆出一脸无辜样,才不会说,是“报复”高云开周岁宴那天,周一珂故意当他面提起新同事,想看笑话的行为。
“宝贝儿,我说我没有恶意,你信吗?”千重贱兮兮地嘚瑟,把意图包装得极其真诚,“我太幸福了,幸福是需要分享的。”
想和全世界分享幸福,这话不假,五五开。
然而林忍冬才不信千重的说辞,深知恶劣又幼稚,分明就是千重的本性,“不管为什么,别胡闹。”
周一珂现在一门心思,做大做强,带领周家蒸蒸日上。
千重撇撇嘴:“没闹,这些人可都是我熬夜精挑细选的。”顿了一下,“家世清白,为人周正,一八零加,帅哥,完全符合一珂喜好。”
“花了好几天时间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藤藤这么误会我,真叫我伤心。”说着话音儿低了下去,俨然受委屈的小可怜。
林忍冬安静凝着人,半晌不说话。
晓得周一珂在林忍冬心里的地位,林忍冬这是要为周一珂抱不平了,千重一激灵,当即认错:“我错了。”
认完错赶紧岔开话题,“藤藤,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祭拜/你妈妈。”
“我妈妈没有立墓碑。”林忍冬答得平静。
“啊?”千重脑子里瞬间过了一堆念头。
“想什么呢!”林忍冬轻笑,“我妈妈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林忍冬刚出生便被养母带回家,养母自己野蛮生长,自然不懂得怎么养新生儿,便按正常人,一天三顿喂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