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弦顿了一下,耳根红着。
蒋邵继续扔石子:“我以后要赚大钱!”
陆星弦投出一颗石子:“我也想要被爱!”
蒋邵又喊:“我还要变帅!”
陆星弦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够帅了。”
蒋邵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本来就帅。”
晚风裹挟着少年们一声声清亮的呼喊,在空旷的桥底回荡。
陆星弦将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压抑、烦躁尽数释放。胸口的堵塞彻底松开,整个人变得通透又畅快。
喊得有些累了,蒋邵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双手撑地坐下。陆星弦挨着他身旁落座。
蒋邵侧头看他:“怎么样?现在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陆星弦望着眼前的月色湖水,眼底的笑意渐浓:“嗯,好多了。”
蒋邵忽地收起笑脸,神情认真地看着陆星弦:“还疼吗?”
陆星弦没懂他说的是什么,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直到蒋邵指指自己的脸颊,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说自己脸上的红印。
皮肤白有个坏处,就是红印难消。
湖面宁静,月光柔和,琥珀瞳仁倒映着少年清冷的面容。
陆星弦轻声道:“不疼了,已经不疼了。真的。”
蒋邵笑了笑:“不疼了就行。”他挠挠脸颊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你今天怎么了?和你爸吵架了?你要是不想跟我说也没事,对湖面说就行。”
陆星弦低头笑了一下。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而且他也没打算瞒着蒋邵。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孩子是父母相爱的结晶’,所以我一直坚信,我的父母是相爱的,是爱我的。可后来他们开始无休止的争吵,甚至吃饭时,因为一句不起眼的小事,都能掀起新一轮的争执。那时我以为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成绩好一点他们就不会吵架。”
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意一抛,湖面发出咕咚一声:“可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我妈为了她的梦想去了国外,法院把我判给我爸。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太像我妈吧,我爸的目光很少落在我身上。我只能拼命学习,拼命拿第一,只为了换一眼。
“两年后,他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他跟我说,那是我的后妈还多了个妹妹。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明白,这个家里,我才是多余的外人。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他们特意过来给我庆生,做了一桌子海鲜。”
他嗤笑一声:“可笑吧,在外演足了父慈子孝、阖家欢乐的戏码,居然不知道我海鲜过敏。”
蒋邵看他脖颈露出的红痕,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他忽地想到他送陆星弦回家那晚给陆父打的那通电话,以及他那期待的眼神......
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沉默了一会,闷闷地说:“你爸真是瞎了眼了。”
陆星弦偏头看他。
“我说真的。”蒋邵认真地看着他,“你看看你,学习好,长得帅,又没有不良嗜好,这样的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连我都羡慕你,他不夸你,那是他的问题。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陆星弦看了他两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像我妈。”
蒋邵脸一黑:“......我哪里像你妈了?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品貌非凡的帅小伙。”
陆星弦这次笑得更大声。
“笑什么!难道不是吗!”蒋邵站起身撸起袖子,作势要和他据理力争,余光瞥见腕表,“我去,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再拖下去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陆星弦思忖片刻,望着那道背影终于说出今晚的目的:“我今晚能去你家睡吗?”
“啊?”蒋邵脚步骤然顿住。
陆星弦脸上泛起红晕,下意识蹭蹭耳垂,说出拙劣的借口:“我、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蒋邵忍不住弯眼笑了一下。他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他:“先说好啊,我家的床板很硬,不知道娇贵的陆小少爷睡不睡得惯。”
他走下一个台阶,朝陆星弦伸出手:“走吧。”
二人回到小摊前。秋华已经在准备收摊,陆星弦见状立马跑上前主动收拾桌椅。三人沿着道路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陆星弦简单洗漱完,身上穿着蒋邵的衣服。白色长袖T恤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领口卡着他的脖子有些难受。
他走进蒋邵的卧室,房间不大。墙角摆着一张单人小床,右侧挨着一张老旧书桌,中间的过道十分狭窄。
陆星弦顺势坐在床沿,按压了一下床板。确实很硬,稍微用力还会发出吱呀声响。
他抬眼环顾狭小的房间,墙面泛着淡淡的旧黄色,桌面上还有几张未写完的试卷。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洗衣粉清香。陆星弦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被褥,指尖微缩。
陆星弦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变态。因为他正抬手拢过身前的被褥,团成一团放在鼻息间,埋头,狠狠吸了一口。
“啪”地一声,屋内的灯光骤然一暗。
陆星弦吓得立刻将手里的被褥扔去一旁,转头看向门口,脸上满是被抓包后的慌乱。
只见门口亮起一小束微弱的火光,蒋邵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遮住火光一侧来抵挡寒风。耳边响起一曲不成调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蒋邵一步步走到陆星弦面前,将那簇火光递到他眼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生日快乐,大寿星!”
陆星弦这才看清蒋邵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盼盼小面包上面插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红蜡烛。蒋邵握着面包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抓着粗棍子,为了保持蜡烛的平衡,看着有些滑稽。
暖光映在眼底,陆星弦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眼眶略微泛红。
蒋邵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瞥了眼时间,催促道:“快快快,没时间了。赶紧许愿!”
陆星弦嘴角弯起,他双手合掌抵在心口,闭上双眼。
虔诚地对着他的佛祖祈愿。
微风吹过,屋内霎时漆黑一片。
陆星弦在最后一分钟里,许下了十八岁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