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邵睡觉非常不老实，夜里总爱翻来覆去乱蹭，又喜欢把自己围成一团。

陆星弦是被压醒的。他睁开迷糊的双眼，感觉自己的胸口和大腿被牢牢禁锢，不能动弹，呼吸也有些困难。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偏头看去，猛地一颤。

蒋邵整个人蜷缩着微微弓腰，毛茸茸的头发抵在他下巴处，呼吸平稳。整只手臂趴在他的胸口，长腿随意搭在他腿上，俨然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陆星弦静静地看着怀里人，看得很仔细，呼吸也变得很轻。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虚虚抚摸着眉眼疤痕的轮廓。疤痕像山谷里的河流从眉骨延伸眼皮，越到眼皮凸起的越浅。

这条疤看着不像近几年缝合的，约摸也有十年了。

十年……那时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蒋邵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空荡荡，泛着一层冷意。他愣了愣，还纳闷枕头下的闹钟怎么没响，挠挠脑袋推开门。

厨房站着两人。秋华正低头擀皮，陆星弦站在一旁包着云吞，手法已经很熟练。

蒋邵打着哈欠走过去，先是和秋华道声早，随后对着陆星弦，嗓音沙哑：“你怎么没叫我啊？”

陆星弦抬眼，一下就看见蒋邵脸颊侧边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衣服凌乱，看着像刚睡醒的小猫。他弯了弯嘴角：“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你想让你多睡会儿。”

蒋邵揉了揉脸，坐到桌边。

秋华手上的动作停下，朝蒋邵比划。蒋邵看了之后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陆星弦。

秋华又比了比，然后洗干净手把几张钱塞进蒋邵手里。

陆星弦的手语还不太熟练，他们比划得太快只能看懂一点，但从秋华脸上的笑容和蒋邵的表情也猜了个大概：“阿姨说什么了？”

蒋邵捏着那几张瘪瘪的零钱，面露难色：“我妈说......你昨天生日，没有给你准备什么让我今天带你出去玩玩。”

陆星弦愣了一下，看向秋华。秋华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伸手慢慢比划道：【生日快乐。】

陆星弦看懂了。

蒋邵看了看案板上还没包完的云吞，对秋华说：【我还是留下来帮你看摊子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秋华笑着摇头，眼里亮亮的，拍拍他的手背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让他陪着陆星弦出门散心。

蒋邵拗不过母亲，只好点头答应，却把钱放了回去。他自己平时在网吧也攒了不少零钱，足够两人花销，不想花妈妈辛苦摆摊挣来的钱。

两人出了门，冬日的阳光铺了一地，带着暖意。蒋邵伸了个懒腰：“说吧，想去哪玩？”

陆星弦对海城并不熟悉，想了想：“你定吧。”

“我定？”蒋邵挑眉，“那就去网吧，打一天游戏。”

陆星弦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蒋邵被他看得发毛：“......干嘛，开个玩笑而已。你定你定，今天你最大。”

陆星弦垂下眼，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去游乐园，我没去过。”

“游乐园？”

陆星弦点头：“嗯。”

蒋邵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行！哥就带你去海城最豪华的游乐园！”

海城最豪华、最先进、人气最高的乐园是——珍珠乐园。是所有青少年梦寐以求的天堂，还有人说在海城，没去过珍珠乐园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当然，这些都是蒋邵听说的。

其实他从没来过。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来过这里，但需要额外交钱，蒋邵便放弃了。

可话已经放出去，他可不能在陆星弦面前露陷，只能硬着头皮装成熟客。于是蒋邵非常自信地带着陆星弦走进大门，假装熟门熟路，结果绕来绕去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售票的地方。

最后还是陆星弦眼尖，一眼看见了前方的售票处。

蒋邵看了眼门票价格。

靠，早知道就跟着学校春游的人来了。

他单手撑在大理石柜台上，微微俯身，指了指身后的陆星弦，压低声音对窗内的售票员姐姐说：“姐姐，你别看我们长得不像，但我俩真是亲兄弟。这一大一小的亲子票可以买不？”

售票员姐姐满脸微笑地看着蒋邵，无情地说：“不好意思，一大一小中的小，是指1.4米以下的小孩。你身后这位，就算把他劈成两半都比1.4米高。”

闻言，蒋邵立马蹲下，仰头伸长脖子：“那你看看我呢？我行不行？”

售票员姐姐：......本来上班就烦，还遇上一傻子。

她保持着职业微笑：“不能呢，亲。”

陆星弦扶额苦笑，上前准备掏出钱包买票。蒋邵一把拦下，今天自己可是作为东道主，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

他咬咬牙，忍痛从钱包里掏出几十张零钱，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确认金额无误后，才把零钱递进窗口，全款买下两张成人票。

进了园内，蒋邵才知道什么叫“豪华”。园内面积非常大，游乐设施高耸入云，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

蒋邵看得眼睛发亮，眼珠子乱转，好奇地四处打量。可他还是刻意绷着，绝对不能表现太明显。

他拿起手里的地图，淡定转头看向陆星弦：“想先玩哪个？随便挑。”

陆星弦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我想先玩旋转木马。”

蒋邵：......

行吧，旋转木马就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项目大多是家长带着小朋友玩，队伍里几乎全是小孩，就他们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格外显眼。

排队的时候，站在蒋邵身后的一个小女孩仰着头，戳戳他的后腰。

蒋邵疑惑回头。小女孩在看到他眉上的疤痕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哥哥，旋转木马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小朋友一起玩的，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来玩这个呀？”

蒋邵蹲下身，余光瞥了一眼满眼期待、安静站着的陆星弦。他对着小女孩笑道：“他是我弟，在我这他就是小孩。哥哥陪弟弟玩很正常啊。”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