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睡着了。
晚上回家,万理没有和她聊公司里的事情,既没有聊叶蕊的规划,也没有说自己的准备,倒是路瑶不请自来地介绍自己下午睡到两点钟,然后打游戏、看书,过上了别人工作我摆烂的好日子。
万理喜欢她这样洒脱的性子,不开心了就要释放,开心了就要分享,路瑶张扬,只有沉浸式工作和睡着时才能真正安静下来,而后者也是万理能够安安静静好好看看她的时刻。
万理碰了碰她的眉毛,确认人真的睡熟了,这才轻轻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悄悄走到卧室外面的客厅。
下班前和刘子衿聊完后,晚饭时间刘子衿的合同文件已经发过来了,她很老练,当然没有把路瑶当时签好的归档合同发出来,只发了一份没有签字的合同原稿,又在多个条款后做了批注和注意事项的讲解。
当时万理只打开看了一眼便明白这是刘子衿权限范围内的最大透题了,彼时路瑶还在叭叭而谈,万理便没有细看,关掉文件道了谢就放下了手机,这会儿路瑶睡了,万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等到第二天再研究合同终究心里没底,干脆直接起床了。
就着客厅的落地灯,万理披着件薄毛衣,打开电脑,开始逐一研究竞业和保密的条款。
她仍然记得签字那天她也在场,她劝路瑶仔细看好,路瑶不以为意,现在想起来,如果早知道将来两人能走到如今这样亲密的一步,万理一定会劝着她、帮着她好好看好每一条条款。
法律条款实在不是万理的擅长,有部分刘子衿注释的条款,万理仍需求助互联网才能确定自己理解的没错,条款一条条理清,看的越多,万理越为自己准备防御的心态感到愧疚。
或许是路瑶刚进公司时只是个测试的岗位,劳总没有为难法务,也没有为难路瑶,只拿了份常规的协议来签,他们都没有想到会有后来的创新事业部,而创新事业部正式创建时,叶蕊也没有提起要路瑶补一份协议。
想到这里,万理顿了会儿,叶老师虽然表面上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但绝不会疏漏这种重要的事项,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叶老师知道路瑶会走,却也不想断了路瑶的职业生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凌晨三点多的室内寒冷,万理只觉得胸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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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真与实测的结合即将引入外部供应商,这个消息公布后,各方的态度都模糊起来。
首当其冲的是创新事业部现在的团队,路瑶提前知道,没有说什么,李晗第一次听到,当场就给万理私发了一个问号,其他成员更是惴惴,本以为大西北没日没夜的加班,项目有了显著进展,回来能直起腰杆子汇报成果,没想到鼓励和嘉奖没有,反而要引入新的竞争团队。
而另一边坚持实测技术路线的其他团队也慌张起来,原本叶蕊将万理这样的大嫡系放入创新事业部便是一个转型的信号,如今又要引入供应商,瑞驰似乎不再需要纯粹的实测团队了。
往好的方向想,这是肯定仿真与实测结合,公司愿意投入更多资源,引入供应商加强研发,往坏的方向想,这便是对现有团队的不满,公司需要试验性的寻找更合适的团队与方法。
总而言之,这是个微妙的变化,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角度与想法。
万理作为引入供应商的负责人,不好在团队成员和外界面前表现任何对这个变化的个人评价和看法,只例行公事地宣布变化,便单独约了路瑶和罗青颂排后续的时间规划。
三人刚进会议室,罗青颂便像憋不住似的:“我的天,我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团队里要多别扭,刚刚那个气氛我好尬。”
万理低垂着眉眼盯着电脑,没有接话,路瑶瞥了眼她的表情,宽慰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比能力就比呗。”
“现在是大家觉得没有被公司信任,努力努力白努力。”罗青颂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瘫倒在桌上,“哎,好难啊。”
这话说到路瑶的心巴上了,她没办法宽慰了,因为她刚听到这个决策时也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当时她觉得最好的宽慰是报复性拜拜,但万理在这里,她没办法真的如往常一样冲动,请假摆烂半天就是她最大的任性了。
“来一起看看后面的时间,”万理没有搭理两人的情绪,只冷静地安排后续工作,“我计划把供应商和我们的时间线错开,避开同台竞争,同时把尾部的活交给他们,保护我们自己的核心能力和产出。”
此言一出,刚刚还叭叭的两人都安静了。
“姐,这是可以的吗?”罗青颂震惊道,“这么糊弄,老板不会砍死我们吗?”
路瑶也听出来万理这是打算糊弄供应商了,反正她已经动了离开的心思,只是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不让万理难做,但万理不一样,她在瑞驰有大好前途,说难听点,不犯什么错误,把叶蕊熬到退休就行了,因此难得劝人谨慎:“不好,这样你之后怎么交代?”
会议室的角落还是当初的橡皮树,路瑶或许没发现,这是她当时签竞业和保密协议的会议室,万理想到昨晚看的协议,又想到叶蕊的手下留情,终于露出个笑容:“所以更需要我们自己做出成绩,只要我们先做出来,其他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