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看过很多次那段录像。每一次，都是一个人。在空间里，在竹屋前，在灵泉边。后来空间碎了，他就坐在湖边，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戴上耳机，点开那个叫“晗晗”的文件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屏幕上韩正明的笑容都印在了脑子里。但他从来没有让陆止安看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会哭。他怕陆止安看到他哭。

新世界第十二年，一个冬天的晚上。外面下着雪，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院子里的花圃上，落在来福的狗窝上。来福已经更老了，趴在被炉旁边，头枕在前腿上，眼睛半睁着，耳朵偶尔动一下。沈晗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看了很久。U盘是黑色的，边角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的银色。陆止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茶杯，茶已经凉了。

“你在看什么？”陆止安问。

“我养父母的录像。韩正明和秦婉的。”

“你从来没让我看过。”

“嗯。”

“为什么？”

沈晗沉默了一下。“怕哭。”

陆止安把茶杯放下。“我想看。”

沈晗把U盘插进平板电脑，点开文件夹。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视频。韩正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书房，书架上的书脊清晰可见——《基因工程导论》《病毒学》《分子生物学》，还有一本《论语》，夹在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有几根头发在光里变成了金色。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歪，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

“晗晗。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公司做得有多大，是你。你是爸爸这辈子最好的作品。”韩正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沈晗的眼眶红了。陆止安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那块玉佩的秘密。它确实有灵性，但不是韩家祖传的。是爸爸在一次考古项目中得到的。科学家说它是来自远古文明的遗物，有超乎想象的力量。爸爸不懂那些，但爸爸知道，它能保护你。所以爸爸把它留给了你。”

韩正明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

“关于你的身世，爸爸和妈妈早就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医院抱错的事，我们是在你三岁的时候知道的。那年你发高烧，住院抽血，血型和我们的对不上。医生说可能是抱错了。我们查了很久，查到了真相。但我们没有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因为我们怕失去你。你是我们的儿子，不管血缘上是不是。我们爱你。爱了二十年，还会继续爱。”

沈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眼泪流着。陆止安握紧了他的手。

“晗晗，爸爸和妈妈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陪你长大到老。没能看到你结婚，没能看到你的孩子，没能看到你过上好日子。但爸爸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人替我们爱你，会有人陪你走完这一生。那个人一定会来。爸爸等不到，但你会等到。”

韩正明停了一下，眼睛里有泪光，但他没有擦。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继续看着镜头。

“爸爸和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替我们看看这个世界，会好起来的。会越来越好的。”

视频结束了。屏幕变黑。沈晗坐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陆止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还有一段。”沈晗的声音有些哑。

“还有？”

“嗯。妈也录了一段。她没有告诉爸，自己录的。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我很久以后才发现的。文件名是‘晗晗妈’，日期比爸的晚两天。”

沈晗点开了另一个视频。秦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沙发上铺着白色的蕾丝垫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盘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

“晗晗。妈妈不知道这段视频你会不会看到。也许爸爸会先给你看他的，也许不会。但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在视频里说。”

沈晗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陆止安拿过纸巾盒，放在他手边。

“妈妈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了你。你不是妈妈亲生的，但妈妈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从你三岁来到咱家，妈妈就觉得，你是老天给妈妈的礼物。你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吃饭不用喂，睡觉不用哄。你第一次叫妈妈，是在你三岁半的时候，你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突然抬头叫了一声‘妈妈’。妈妈哭了，哭了很久。”

秦婉擦了擦眼泪。

“妈妈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你上大学，没能看你工作，没能看你结婚。但妈妈相信，你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会有人替妈妈爱你，会有人替妈妈照顾你。那个人一定很好，很好很好。”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着镜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