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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桃花尽丧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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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舟是从外头急急赶回来的,进门时连伞都忘了收,靴底带着一路的泥。他在书房门外站定,先喘了两口气,才敢抬手叩门。

胤禛正批折子,听见动静,抬眼道:“进来。”

洪舟进去,跪下了,声音发紧:“王爷,二格格府上……来人了。说格格病了些时日,前日夜里……没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胤禛手里的笔停着,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支笔搁回笔架,动作很慢,像是要给自己留一点缓过来的工夫。

“怎么没的?”他终于问。

洪舟低着头:“说是入春后染了咳疾,起先还只当寻常风寒,后来一日重似一日,请了几位太医,都没能留住。走得……倒不算太苦,睡着时便去了。”

胤禛“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有搁在案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泛了白。

“二十三。”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洪舟不敢接话,只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胤禛才道:“去,先别往外传。你亲自到二格格府上去一趟,问问丧仪的事办到哪一步,缺什么,缺多少,都记下来。按郡主的礼制办,一应器物从简,不许逾制,也不许府里上下借着这桩事张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她夫家那边,把太医的方子、病中的脉案,都送一份来。”

洪舟应了,退出去时,又听见身后那句:“慢着。这事……得告知李氏,方式委婉些。”

李氏的院子,那日正在晾春衣。

翠屏去世后,胤禛遣洪舟送来了得力的新丫头,名唤尤眉。她抱着几件新洗的衣裳出来,还没搭上竹架,就见洪舟带着人从廊下过来,脸色不对。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衣裳便落了一件在地上。

尤眉进去禀的时候,李氏还在对着镜子理鬓角,口中念叨着过些日子要去女儿府上看看,说她上次来,脸色不大好。

尤眉张了几次嘴,没敢说。

李氏回头看她:“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尤眉扑通跪下,哽着嗓子:“侧福晋……二格格府上,来人报丧了。”

李氏没听懂,或者说,她不肯听懂。她站着,手还举在鬓边,握着那支小银梳:“报什么丧?”

“格格……前日夜里没了。”

那支银梳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李氏先是没哭。她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整个人顺着妆台滑下去,被尤眉和两个婆子半扶半架着,才没摔在地上。

“她才二十三……”她抓着床沿,一遍遍地重复,“她才二十三岁啊!”

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一路跌到廊下。府里正在当差的、扫院子的、抬水的,都停了手,不知该往哪里看。

钱晚柠是听春桃说起,才知道出了事。

她赶到李氏院里时,屋里已挤满了人。府医刚诊完,退到一旁写方子;尤眉命人煎了参汤,正一勺一勺往李氏嘴里喂。李氏不喝,只把脸埋进枕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钱晚柠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间屋子,看着那些慌乱的仆从、那碗喂不下去的参汤,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自己那个只活了不到两个月的女儿,想起那个风雪夜里空下来的小院。

原来这府里的骨肉,总是这样说没就没的。

她定了定神,走进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叫:“李姐姐。”

李氏猛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看清是钱晚柠,忽然抓住她的手,抓得极紧:“年妹妹,你也有过孩子的,是不是?”

钱晚柠的手被她攥得发疼,喉咙一时哽住,只能点头。

“那你告诉我,”李氏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他们怎么说没就没了?我年节还看她给我写的字,说她的字长进了,我就夸了她一句,她怎么就不长进了?”

这话问得没有道理,可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劝。

钱晚柠反握住她的手,低声:“姐姐,你先喝口参汤。人已经走了,你得撑住。”

李氏却把碗推开,汤汁泼了一床。她别过脸去,声音弱下去:“我撑住做什么……我在这府里,就剩弘时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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