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知道她是个美人,但第一次发现她连病容都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正恍惚之际,书童在月洞门外大喊:“二郎在吗?夫人急着找他呢……”
他惊醒过来,连忙抓起书奁窘迫地告辞。
脚步声很快消失,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伸手捞起一只瓷罐,隔着罐口用细麻绳系住的油纸,轻轻嗅了嗅,一股沁润心脾的梨香混着淡淡药气钻进了鼻腔。
***
静养的这几日,尉迟嵩每天散学后都来探望,显然尉迟烁夫妇始终瞒着他。
大概是来的频繁了,自己都也觉得不好意思,这天尉迟嫄刚推开窗,就听一声闷响,却见他拎着个油纸包,从花墙外跳了进来。
“你在自己家,怎么还像做贼一样?”她拢了拢披衫,忍俊不禁道。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这不抄近路嘛……”说着将油纸包递了过去,“刚出锅的蜜饯,给你带了一包,快趁热尝尝。”
“多谢。”她的饮食随安王,大多时候清淡为主,早就吃不惯这些甜腻的小食了,却还是含笑接过,随手放在了窗台上,“我刚吃了些糕点,怕是要辜负二兄的好意了。”
尉迟嵩也不介意,径直在廊下竹椅落座,眉飞色舞地讲国子学发生的趣事。
尉迟嫄坐下来随口应着,眼前这少年似乎永远鲜活热烈,真挚明快,总是不经意间照亮她晦暗阴霾的内心。
坐了约莫两刻钟,听到墙外传来几声咳嗽,尉迟嵩慌忙起身告辞,袍角卷着落叶,风一般越过花墙。
小院重又归于寂静,她觉得心头空落落,便起身信步走了出去。
不远处井台边传来浆洗衣物的捶打声,间或夹杂着仆妇的闲话。
“大将军这几日都宿在营里,说是冬狩近了,龙武军的仪仗、扈从都得细细点校。”
“算算日子,也的确快到了。我今儿早上还听夫人念叨,说内侍省遣人来传话,今年的伴驾人员中,有咱们家大郎、二郎,还有云州来的小娘子。”
“哎呦,那真是天大的荣幸,二房就剩这一根独苗,居然也能沾上光。”
“听说此前主家去猎庄,可巧路上遇到銮驾,这小娘子头回进京,就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估摸着怕是有大造化……”
棒槌一下下砸在湿布上,闷响声如鼓槌般撞在她心头。
从他开玩笑般询问她喜欢文臣之家还是武将之家时,一切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她仰头望了望天,又环顾四周,明明看不到一个人影,却似乎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就连这几句闲话,也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吧?好让她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
次日一早,尉迟嫄主动去了隔壁的东院。
褚殷正指挥婢媪整理晾晒冬装,见她过来连忙招手。
“这几日妹妹在养病,我都不敢打扰,今日可是好些了?”褚殷热络地挽着她道。
尉迟嫄笑着同她寒暄,末了才提出冬狩伴驾之事。
“外边灰尘大,你快跟我进屋说话。”褚殷不知可否,拉着她走了进去。
两人在暖阁中落座后,她才笑着道:“是有这回事,原本是想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的,没想到下人们嘴巴这么长。”
“日子可定了?”尉迟嫄好奇地问。
褚殷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那要看妹妹何时大安。”
尉迟嫄讶异地抬头,只当她一时失言,可对上她眼中的笑意时,才恍然明白,这是不想再遮掩了,看来大家都演的很累。
瞬间的错愕过后,她也会心一笑,“过两日就能上马了。”
消息一层层递了上去,冬狩的日期终于敲定,府上开始忙着张罗为她赶制猎装靴帽。
尉迟嵩也趁机告假,提前演练弓马,誓要在猎场上大展雄风。
尉迟嫄借着切磋的机会,终于寻到私下相处的机会,一把握住他手臂,用恳求的语气道:“能否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