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妾书的事一落定,“季云卷”便忙了起来。
她托二哥哥季泽钧去打听,想在入王府之前,给柳姨娘寻一处小院。季泽钧在外奔走半日,回来回话,王府以南隔两条街的甜水巷,有座一进的宅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内带一口井、一棵老枣树。房主急着赶回江南原籍,价钱开得实在。
她心里有了底,便委托二哥哥出面去谈。季泽钧常年打理生意,议价、过契本就熟稔,没过多久便办妥,将契书搁在桌上:“成了。”
“季云卷”谢过他,又想起一桩事,忙叫住他:“二哥,明日能不能劳你跑一趟京郊庄子,接一个叫桂花的丫头?先别跟母亲说,人接到先安置在新买的院里。还有秀儿,本是庄子上牛管家和安娘的女儿,劳烦二哥帮忙带过去。”
说着,她塞过去一张百两银票,算是给安娘一家的补贴。
季泽钧不多追问,只点头应下:“放心,交给我。” 转身时脚步一顿,似有话想说,终究咽了回去。他如今能替妹妹分担的,也只有这些跑腿杂事了。
入夜,“季云卷”把秀儿唤到跟前,跟她说好,明日送她回庄子。
秀儿一开始还欢喜,一听娘子不跟着,要她先留在那边,眼眶当即红了,泪珠一串一串往下落。
她耐着性子跟秀儿解释,自己要去的王府处境凶险,她年纪太小,不适合跟着。秀儿听了更难过,哭着不肯应,连家都不想回了。
瞧秀儿哭得这样可怜,她心里也软了几分。一旁的柳姨娘静静看了半晌,开口道:“孩子还小,不如先让她回家住几天,回头再接来新院子陪我,我也好有个伴。”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这是她头一回,可以自己做主决定一件事。她又转头问杏儿、素云和小蝶的意思。这几个丫鬟虽不是她们亲手挑拣,一路相伴下来,倒都忠心。
杏儿最先开口,眼眶泛红:“娘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跟着娘子从襄阳一路过来,娘子待我好,我早就打定主意,一辈子跟着娘子。”
素云沉吟片刻:“我年岁大些,留下来陪着姨娘打理院子正好,也好叫娘子在王府里少些牵挂。” 小蝶怯生生攥着衣角,小声说想跟着姨娘,她胆子小,听闻王府规矩森严,心里发怵。跟着柳姨娘的这些时日,日子远比在主母院里自在安稳。
柳姨娘心头一暖,当即定下来:“就这么安排——小蝶、秀儿年纪小,随我去甜水巷新院。素云,杏儿跟着卷儿入王府,你们二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一家人商量妥当,便各自欢喜地张罗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计着新院子里要添置些什么物什,清露院的夜晚难得这般热闹。一时间,仿佛把她要入王府为妾的阴霾也冲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王府书房内。
冥七垂首立在案前,将白日里的事一一禀报。说到甜水巷那处院子时,他稍作停顿:“季娘子那边契书已经办妥,由季二公子经手,一切顺当。”
荆淳懿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片刻后又抬眼问道:“季家那边可有疑心?”
“不曾。属下按王爷吩咐,只叫王氏夫妇对外说是急于返乡才出手宅子。”
荆淳懿扫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语,重新落笔。
冥七见状,躬身退下。
刚走到廊下,冥二迎上来,压低声音:“老七,甜水巷那处院子不是王爷早几年置下的产业么?怎么卖出去了?”
冥七脚步不停,只低声回:“王爷自有安排。”
冥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王府和季府之内各自忙碌,表面风平浪静。可京城外头,早已炸开了锅。
宋氏办事果然利落。不过两日,满城都在议论季家庶女要入六王府一事。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闲谈。
起初议论尚算收敛:
“听说了吗?季祭酒家的庶女,要进六王府了。”
“哪个季祭酒?就是前些日子下狱的季士哲?”
“可不就是他家的。听说这季小娘子生得极好,六王爷不知怎的瞧上了,赶在季家倒台前把人要了过去。”
“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哎,这节骨眼上嫁进去,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
这话一出,旁边便有人压低嗓音接话:“听说季娘子曾在安济堂做事,去年疫病的时候出过大力,圣上还嘉奖过。说不定六王爷那时候就看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