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淮竹又开始思考莫特生为什么不开展,是否是真的处在“困顿时刻”?接而想起在医院看到的场景,心中一时阵痛不已。也许自己应该哪天去医院看看。
被通知展出的画出错的时候,莫特生正在处理手上的伤口,因为走神食指被蹭了一个口子,创口贴包到一半,电话响了。那头的负责人十分着急,已经道过几次歉,而当事人却一片沉静,神情稳定,仿若一个扔进去石子也不会有波澜的湖面。
医院楼下公路车流声不停,他挂断了电话,仍是沉寄地坐在椅子上。原本展出的画内容选择的都是一些静物或风景,这次的主题与他对淮竹放不下的感情相关。选错的画实也映衬主题,全是淮竹的肖像。
画展开始,不知是否因为是何缪口中的“最后一次”,人潮汹涌,他们排着队进入,验票之后他将票面收起来,留作纪念。
进入展馆之后人群突然变得吵闹起来,一片哗然,带着相机的人不断连拍墙上画作。
淮竹抬头,看到壁上全部画作的真实面目,所有“人像”仿佛都长了灵魂,激烈游荡,钻进淮竹的身体里。他骨头顫动。那张面容他无比清楚——是淮竹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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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与第一次去莫特生的画楼时,他刚刚和对方熟一点。此人十分难接近,近乎冷情疏离,但洪与深信人必有情感,不断靠近才得此朋友。
但进了那个高广深壁的画室他还是被吓到。那个可以叫做画厅的地方墙上挂满了一个人的画像,各种风格、类型画作,大小不一,角度不同,色调各自,但神韵一眼便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一踏入那个房门,那双温柔灵采的眼睛就看过来,不是,是无数双。绚彩华茂、丽魅飞扬、郁溺神靡,更感觉到画作背后那个拿着画笔的又才又鬼的创作者。一种迸发的华丽的恐怖感侵袭人心。
他全身发麻,腿钉在地上动不了。旁边的何缪似乎是惊呼了一声,还未待他回神去注意同行伙伴,人群中紧挨着他的人早已看了过来,眼中惊讶之色涌出来,扑了他全身。数量越来越多,声传形动,直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淮竹变成这场画展的另一个核心。
人群惊呼,“我的天呐——”
天,天神。神泼水,淹没他。水吻,他以唇舌献祭,溺死在热潮的爱欲中,爱烈痛,他几近死去,神发赦令,让他的灵魂分出去,千万个自己就此分裂,他的□□落地,得以喘息。
激烈的眼泪从眼眶里夺出,望眼欲穿过画布,如果能将画上所有颜料笔墨涂在自己身上,他是否就能找回自己?
何缪眼睁睁看着身旁的淮竹雨河一般的泪滚流在脸庞,眼睛烧红,不过几秒,皮肤上生起疹子一般的红点子,潮长全身。
艺术馆工作室里,助理把手机上的视频给莫特生看了之后,这个神游世外的画家终于醒了一般。
视频中,驻足在各幅画作前的人全部往同一个地方看去,那人却像是在认真看画,呆立其中,但没半分钟就泪流满面,全身发红颤抖。
助理只见莫特生立马活过来一般拿起风衣外套要往外走。
“诶——”助理要叫住他。
工作室里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忙补充道,“救护车已经去现场了。”
疾驶而去,汽车在这个气候温和的城市急躁地前进。一路上莫特生闪过许多念头。从雨奚离开的第三年,莫特生捡到一只猫。猫小,应该不过两个月大,小小地蜷在他手心,因为没有安全感,每天必须钻进他胸口睡。那段时间,一猫一人一起睡,莫特生每天兜着温暖的小猫,很早入睡。猫死后,他买了许多水獭玩偶放在家里。
再一转眼,他下了车,艺术馆前堵了许多人。他一下车,就被满眼的镜头堵住,不知何时,馆口已经被记者围满,这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他到底是明星还是画画的。一闪一闪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面目死寂。
救护车从他身边擦边而过。他的眼神跟随而去。急切之望,全部被摄像机拍下来。被报社记者写作,“麻木的眼神清醒,眼神随爱人而去。爱让冷漠化冰。”“MaoI画展事件:全馆人像意指何处,像幻真爱涌情人现。”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又扎了针,插了氧气管。一种深深的绝望生出来,他一睁开眼,满目的泪溢出来,划开面容。不用去看,身上痛痒的感觉让他知道,他又开始生病。最初长红疹,他以为是简单的过敏,后来每每发作的时机都十分特殊,在精神科诊断方知那是他的病中病。转目看去,扎着针的手正在细细发着抖。
发觉他醒来,他的床边立马围满了医生,有人拿着记录本在写,有人在说话,有人看着他,有人在调整他的输液管。他感官迟钝,但清楚地看着,一个女医生用怜惜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一只刚被捡回来救治的流浪小猫。这种熟悉感。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心脏钝痛不止,一层一层,疼痛旋开,通过血管蔓延全身。淮竹开始思考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传到网络上的视频不止工作人员给莫特生看的那一个,其中传播最广泛、点击量最多的版本:先拍一墙的艺术画像,镜头一移,淮竹的脸出现,他凝目壁上人像,眼泪溢出,镜头微转,将淮竹与画作框在一起,真人与艺术像共同构图,强烈对比与类比。不用任何解释,镜头外的人就仿佛能得其意,感受这一幕的冲击。
“所以我们仍旧不清楚这个MaoI这最后一次画展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