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们杀了。」
「我本来应该继续去根特的。」
伊莎停了下。
「可他们说,塞勒斯来找你们了。」
「所以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她握紧艾丽娅的手。
「但我没办法继续往前走。」
「我的心里很不安,很难受。」
「一想到你还在这里,一想到如果会失去你,以后都见不到你的话...」
伊莎声音停住了,她很少说这种话。
如果艾丽娅醒着的时候,她一定说不出口。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不管这病是什么。」
「不管是谁做的。」
「我都会找到他。」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艾丽娅还是没醒。
可她垂在伊莎掌心里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
伊莎整个人僵住了。
「艾丽娅?」
依旧没有回应。
那双俏皮的大眼睛还闭着,呼吸也没什么变化。刚才的动静似乎只是昏迷里的一次无意识动作。
可伊莎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她指节上。
「我在,我一直都在。」
另一边,诺拉看着薇奥蕾特。
她没说话,只是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薇奥蕾特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修瓦利尔从外头回来了,他的衣摆沾着雨,神色比之前更复杂。
伊莎站起身。
「你发现什么了?」
「雨里的病气正在变淡。」修瓦利尔说。
「那个水系法师离开后,传播速度确实降低了。」
诺拉问:
「所以雨是病源?」
「不是。」
修瓦利尔摇头。
「雨只是起到增加传播速度的作用。」
维拉斯跟着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块从街道水沟边取下的灰色石片,石片上有很淡的术式纹路。
「村里的排水沟里有法阵痕迹。」
诺拉接过石片。
「水系法阵?」
「是的,但恐怕不只是。」
修瓦利尔说道。
「具体还有什么法阵,在镇子某个地方,还不知道。」
诺拉皱眉。
「医师埃文说,塞勒斯他们在旧礼拜堂落的脚。」
「那就先调查一下礼拜堂。」
维拉斯说。
伊莎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一点,却始终没停。
「这病到底是什么?」
修瓦利尔沉默了会儿。
「这不像自然疫病,也不像普通的术式导致的。」
诺拉问。
「那这究竟是什么?」
修瓦利尔低头看着石片上的灰纹。
「这像某种被秘术与炼金术还有什么未知的元素,复合制造出来的东西。」
「它可能通过法阵跟以太来维持。」
「进入人体之后,则会自行变化。」
伊莎皱眉。
「自行变化?」
「嗯。」
修瓦利尔说。
「我在前两个村子见过类似的病症。」
「但列斯芬的情况要更严重。」
「这里的灰纹更深,病人体内的以太共鸣也更强。」
「像有人在这几个地方进行了试验,而这里的情况则更进一步。」
屋里安静下来。
「试验。」
这个词让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镇上的人并非普通病患,而是被当作试验品。而艾丽娅跟薇奥蕾特,也被卷进这场试验。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轻响。维拉斯立刻转身,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了。
紧接着,远处某间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像个某个刚从梦里醒来的病人。
「归...」
修瓦利尔脸色一变。
第二个声音从另一侧街道响起。
「于...」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
那些声音穿过关紧的门窗,穿过雨幕,一个接一个。
男的,女的,老人,孩子。所有声音都很虚弱,却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无...垢...」
伊莎猛地回头,床上的艾丽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焦点,灰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她脸侧微微亮起。
「艾丽娅?」
伊莎立刻握住她的肩膀。
艾丽娅没看她,她望着屋顶,嘴唇缓缓张开。
「归于,无垢。」
声音很轻,却完全不像她平时说话的声音。
另一边,薇奥蕾特也睁开了眼。
诺拉脸色骤变。
「薇奥蕾特!」
薇奥蕾特没回应她。
她跟艾丽娅看着同一个不存在的方向,同样低声说道......
「归于无垢。」
里屋的赫克也张开了嘴,如是说道。
屋外,整座列斯芬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没有人高喊,没有人哭。有的只是成百上千道微弱的声音,隔着雨,隔着墙,拼成一句整齐的祷词。
「归于无垢。」
「归于无垢。」
「归于无垢。」
修瓦利尔抬手,圣光立刻覆盖了净化阵。
「别碰他们!」
伊莎的手停住。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修瓦利尔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色。
艾丽娅忽然转过头,她没有看向伊莎。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似乎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然后,所有声音同时停了。
艾丽娅闭上眼,身体重新软倒下去。薇奥蕾特也倒在了床上。
屋外那些感染者的声音,也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列斯芬重新陷入死寂,只剩雨声。
伊莎扶住艾丽娅。
「艾丽娅?」
仍然没有回应。
诺拉也在喊薇奥蕾特,同样没有反应。
修瓦利尔立刻检查三人的呼吸。
「他们还活着。」
「病情也没继续恶化。」
维拉斯站门口,脸色很难看。
「刚才是什么?」
修瓦利尔没回答。
他看着艾丽娅脸侧重新暗下去的灰纹。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
诺拉抬头。
「你不是已经去过几个村子了?」
「那里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病人最多也就是在梦中说了几句梦话。」
修瓦利尔说。
「至少我们在调查的时候,还没有。」
伊莎看向他。
「归于...无垢?」
「是无垢教团在控制他们?」
「不像。」
修瓦利尔摇头。
「刚才没有外部术式介入。」
「也没有施术者的以太波动。」
「那些病人的身体像是本能在同时回应某种东西。」
维拉斯问。
「回应什么?」
修瓦利尔看向窗外,雨水落在漆黑的街道上,积水已经成了好多片小水潭,水面轻轻震动着。似乎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声音。
「现在还不知道。」
修瓦利尔说。
「但这恐怕还不是个完整的术式,或许还处在试验阶段。」
屋里没人说话,净化阵的圣光还在地面缓慢流动。可这一刻,那些温暖的光也驱不散屋里的寒意。
修瓦利尔低头看着她们身上的灰纹,声音很轻地说道。
「这东西...」
「恐怕连造出它的人,都还没完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