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夏尔拿起其中一块递给她。
「从今天起,训练也好战斗也好,都戴着,而且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或者知道这个事。」
「以后除非到了真正危及性命的时刻,都要戴着。」
「除非你判断到了必须摘下的时刻,它会让你的速度有爆发性的提高。或者当你越过自己的极限的时候,它的重量对你来说不再是负担,那么它就成为单纯给你提升防御力的护甲了。」
「其他的情况下,不许卸。」
接过那块负重时,伊莎手腕跟着往下一沉。
夏尔问:
「做得到吗?」
伊莎点点头,说:
「做得到。」
第一天佩戴时,她连走路都变得艰难了。第二天,她挥剑的动作也是变形的。第三天,她在训练场上让夏尔击倒了十七次。
夏尔没有扶她,就只是站在旁边。
「起来。」
伊莎咬紧牙关站起来,觉得腿沉,肩膀沉,手腕也沉。整个人跟让地面拖住了一样。
夏尔开口:
「你不是想要保护她吗,那个吟游诗人?」
闻言,伊莎抬起头,夏尔看着她。
「那就把这点重量也背起来,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你还差得远呢。」
伊莎重新握紧了剑,又一次冲了上去。
整整一个月,她戴着那套负重走路,跑步,挥剑,吃饭,睡觉,战斗。一开始,她每一步都跟踩进泥里似的,后来能跑起来了。再后来,她能在负重下追上夏尔的影子了,虽说只是影子。
离开波尔多后她也没卸下来过,不管是回洛兰也好,穿越公国的时候发生战斗了也好,在旅店吃饭喝水也好。到了后来,在洛林领战斗,再到翻跃扎格罗斯山的时候,再到布勒斯的时候,假扮车夫战斗的时候,她都一直戴着。
夏尔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转悠——只有真正危急的时刻,你判断必须摘下来的时刻,才能卸下来。
在伊莎的听觉里,雨声重新回来了。
她抬起眼,刺客已经再度冲了过来,灰焰跟着从身后包抄过来。
伊莎没迎上去,退了一步,伸手按住胸前护具下头的暗扣。
咔。
第一道扣带松开了。
刺客皱起眉头。
「你在做什么?」
她解开肩部的负重,一块银色金属掉了下来,直直砸进泥地里。
砰......
泥水溅起老高。
灰焰法师脸色变了变,问道:
「那是什么?」
伊莎继续往下解。背部,腰部,大腿,小腿。一块接一块的秘银宝具砸在地上,每一块都把地面砸出个深坑。泥土被砸的翻开,土灰跟雨雾混在一块儿。
刺客终于明白了什么。
「负重?」
她解下手腕上最后一块,最重的负重,这块落到地上,声音比其他几块重的多,像是最后一道锁被打开了。
伊莎抬起剑,觉得身体轻的有些陌生,像所有压在骨头上的东西全消失了一般。
灰焰法师下意识退了一步,刺客一声冷笑。
「现在才想起要跑么?」
伊莎看着他,声音压的很低。
「让开。」
刺客眼神一冷,吐出两个字。
「做梦。」
下一秒,伊莎直接消失在原地。刺客瞳孔猛地一缩,剑风已经到了他跟前。
他本能抬起刀刃挡住,可整个人被震的往后滑出半步。还没等站稳,伊莎已经到了侧面,第二剑斩下。
刺客勉强偏过头,他的黑衣让剑风撕开一道口子。雨水滴滴答答砸在脸上,他第一次没有吭声。
灰焰法师抬手想支援,可伊莎的位置变幻的太快了。前一秒还在正面,下一秒已经切到了侧后方。
他不敢随便施法,怕打着刺客。刺客咬紧牙关,短刃一翻转,直奔伊莎的腰侧扎了过去。
伊莎没有退,她往前贴近了一步,用剑柄直接撞开他的手腕,剑锋从下往上猛地挑起。
刺客侧身躲开,可肩头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溅了出来,很快又让雨水冲散了。
伊莎没停手,她的剑路变了。不再只是快,还怪的很。正面重斩之后,就是毫无征兆的侧移。看着像后撤,其实在压近;看着像露出空当,却已经出了下一剑。
刺客熟悉刚才的伊莎,也熟悉之前的伊莎。可他不熟悉现在的伊莎,他本能地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退到第三步的时候,伊莎已经贴到他跟前了。
刺客低吼了一声,短刃交叉,想强行封住她的剑势。伊莎剑锋一沉,不是斩击,是压。刺客的双刃直接让压开了。
下一秒,她旋转身体出剑,剑光从雨里头划过,动作毫无花哨。
刺客动作停住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颈,那地方多了一道很深的血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出声,伊莎第二剑已经落了下来,剑尖穿胸而过,血让雨水冲进泥里,刺客一头栽倒了下去。
灰焰法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就跑。灰焰从脚底下炸开,试图用焰光遮住伊莎的视线。
伊莎没有追,而是站在雨里头抬起右手,空间戒指微微一亮,一把短而厚的半成品飞剑落到了她掌心里。那飞剑虽然边缘粗糙的很,但是剑尖很锋利。
她盯着灰焰法师逃走的背影。抬臂,投出,动作一气呵成。飞剑破开雨幕,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灰焰法师听见声响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飞剑已经贯穿他的左胸,他身周的灰白火焰一下子熄灭。他向前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再也没有动静。
雨还在下,林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多看,只是把地上的负重装置一件件收进空间戒指,那宝具每一块都沉的很。
之前,她一直背着这些东西,这会儿收进戒指后,她没准备重新戴上。没时间了,也没必要。
她翻身上了马,前方是根特的方向,只要继续走,她就能去求援。
可是塞勒斯已经在列斯芬和诺拉交战了,那句话跟根刺似的扎在她脑子里。一个土系法师,三个病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攥紧了缰绳,马儿在雨中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她看了看根特方向,又看了看列斯芬方向。只停了一息,伊莎便调转了马头。
「走。」
马蹄重新踏碎泥水。这一次,是朝列斯芬去了。雨砸在脸上,依旧冷的跟刀子一样。
根特在前方,可她不能再往前走了,塞勒斯已经在列斯芬和诺拉交战了,而且是四对一的战斗,她觉得诺拉需要支援。
伊莎伏低身体,催马再次冲入雨幕中。这一次,她不再是去求援,她得回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