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重新上了路,起初没人开口说话。车轮碾着寂静的夜路,声响压得很低很低。
赫克躺在车厢里头,脸色白的吓人。艾丽娅坐在他旁边,指尖轻按在琴弦上,低声唱着。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歌,只是几缕轻音....牵着他快断掉的呼吸,一点点的往回收拢。
达里奥的尸体盖了条白布,搁在车厢后头。他的长枪被放在一旁,枪尾偶尔会磕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每响一次,众人心里似乎就会往下沉一截。
伊莎依旧坐车夫的位子上驾着车,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垂在身侧。那柄半成品飞剑用尽全力甩出去之后,手臂直到现在还微微发麻。
「伊莎。」
「我没事的。」她没回头。
「我还没问呢。」
「我知道你会问的。」
艾丽娅抿了抿嘴,「那你就不能装一下,按照流程来么?」
伊莎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手有一点麻。」
艾丽娅笑了笑,叹了口气「那到了地方,给我看看。」
「嗯。」
薇奥蕾特靠在车厢的另一边,她闭着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她依旧坐得很直,似乎刚才支撑水幕屏障直到最后的人根本不是她似的。
诺拉骑马跟在马车边上,夜风吹着她的短发,她的神色还是那样平静。过了一会,她伸手敲了敲车厢板。
「薇奥蕾特。」
薇奥蕾特睁开眼看过去,「怎么了?」
诺拉递进来一支恢复药剂,「喝了。」
「不用。」
她的手还没收回去,就接着说道「你刚才连续维持镜水障壁抗压,还故意压低以太波动营造颓势,消耗很大。要是再不喝,半个时辰后肯定头疼。」
「你比我还清楚我的状态,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薇奥蕾特淡淡的回。
诺拉盯着她,「当然。」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沉重的气氛变得些许暧昧。艾丽娅继续低头拨弦,装作没听见。伊莎也别过头去,装作一脸专注地观察路况。
思考了一会后,薇奥蕾特最后还是接过去了,她快速喝完之后还把空瓶递还给了诺拉。
诺拉接过瓶子,顺势碰了碰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似乎是在探查以太流动,也像是习惯。薇奥蕾特没有躲闪。
艾丽娅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琴声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前头的伊莎听到琴声起了变化,问道。
「没什么。」艾丽娅立刻回答。
诺拉瞟了她一眼,似乎把她的心思猜透了。艾丽娅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耳根微热,低头继续拨弦。
「刚才的歌声,很稳。」薇奥蕾特忽然开口。
艾丽娅愣了愣,「你是在夸我么?」
「只是客观的评价。」
「那我能当作夸奖吗?」
「随你。」
艾丽娅微微一笑,说道「那谢谢你咯。」
薇奥蕾特又望向前头,「还有你的飞剑。」
「侥幸罢了,而且那东西还只是半成品。」伊莎说。
「所以更值得注意。」薇奥蕾特声音很平,「没完成的投掷武器,与刺客纠缠的距离,还有灰焰法师从岩刺脱身后那半息空隙......抓得很准。」
「主要是诺拉小姐的招式让他露出破绽了,我才有机会。」
「很多人看见破绽的时候,抓不住呢。」
伊莎沉默了一会,回答道「谢谢。」
艾丽娅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微微软了下。
车里的气氛稍稍松了那么一点,但马上又沉下去了。
赫克呼吸忽然乱了一下。艾丽娅立刻低声喊道,「赫克?」
见状,伊莎停下了马车。诺拉则立刻下马,跳到马车上,进了车厢,用手查探他的伤口附近,「应该还能撑着。」
「能撑到列斯芬吗?」
「能。」她的声音很稳,可以让人看出,那不是安慰,而是判断。
「你就待在车上吧。」薇奥蕾特望着她。
「我不累的。」
「我知道。」薇奥蕾特顿了一下,「但我想你留在车上。」
诺拉看着她,思索了片刻后,出了车厢,跳回马上,把缰绳系在货车的侧边,然后又回到马车上,踩上车沿进了车厢。
伊莎见状,驾着马车,继续开始行驶。因为车厢不大,所以她坐到薇奥蕾特旁边时,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薇奥蕾特没看她,把外袍稍稍拉开了点。诺拉顺势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干净利落,也挺优雅。
艾丽娅低着头,脸有点发烫。她忽然想起自己跟伊莎那天早上,在旅店同床醒来的事....那种不说破却藏不住的亲密。想到这里,她偷偷瞥了眼伊莎的背影。
「怎么了?」伊莎似乎察觉到了艾丽娅的目光,问道。
「没什么。」艾丽娅回答道。
伊莎沉思了会儿,说道「你刚刚战斗的时候,一直在辅助她,现在这会为了稳住赫克的伤势,也在吟唱,消耗应该也挺大的,状态不是很好吧。让诺拉小姐也给你一瓶恢复药剂吧,要不你一会也要头晕了。」
......
艾丽娅一阵无语后,小声嘀咕道:「伊莎这个大笨蛋。」
诺拉似乎听到了艾丽娅的低语,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准备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恢复药剂。
「你笑什么?」薇奥蕾特看过来。
「没什么。」诺拉回应道。
艾丽娅接过她递来的恢复药剂,一饮而下。
「诺拉小姐,你一直跟着我们么?」伊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