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重新安静下来,可没一个人觉得清静。
薇奥蕾特扶着马车,低低喘了口气。
诺拉扫过去一眼。
「还装?」
薇奥蕾特翻了个白眼。
「你来的太慢了。」
诺拉轻笑一声。
「我一直在旁边。」
诺拉拍了拍袖口沾的灰。
「他们不把你的术式逼到最后一步,不会放松警惕的。我一出手,准全跑了。」
她瞥了眼地上碎裂的岩刺。
「所以只能等待时机。」
薇奥蕾特垂下眼帘。
刚才她的手确实在发抖,脸色也确实差的很,但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至少不是看起来那样。
她清楚诺拉就在附近,这才故意把镜水障壁压低,弄出一副快崩开的样子。
只有这样,浊水系法师才会把以太全压上来,灰焰系法师也才肯靠近,塞勒斯才会以为已经要结束了。
诺拉视线转去石路边。达里奥躺在那儿,他的长枪掉在手边。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只是没想到那个佣兵就这么冲出去了。」
薇奥蕾特揉着发酸的手腕。
诺拉低声道:
「那一下太突然,就算我提前出手未必救的下他,还会把他们全吓退。」
她顿了顿。
「很遗憾,没能救下他....」
夜风从林地里吹出来,地面裂开好几道大口子,岩刺还横七竖八的插在路中间。
浊水系法师的尸体挂在根岩刺上,灰焰系法师倒在树下头,胸口破了个大洞。
赫克蜷缩在另一边,呼吸微弱的很。
薇奥蕾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住赫克侧腹。一股水蓝色的以太从她指尖渗出来,沿着伤口边缘缓慢的铺开。
赫克疼得肩膀一颤。
薇奥蕾特低声道:
「别动。」
赫克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张嘴。
薇奥蕾特又查了查他的肩膀的情况,那儿的伤口也很深,血还在往外渗。
她眉头一紧。
「伤得挺重。」
伊莎也走过来。
「还有救吗?」
她指尖的水蓝色以太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应该可以。」
诺拉走到她身边蹲下看了眼。
「他侧腹跟肩膀都有伤,伤口还沾染了术式污染。」
艾丽娅站在旁边,手指搭上小竖琴。她看了看赫克惨白的脸,又瞄了眼不远处的达里奥。
赫克的目光也在往那边偏,很慢,也很吃力。
艾丽娅明白他在看啥,她轻轻拨了下琴弦,一串很低沉的旋律流淌出来。这不是牧师那种圣疗术,只是能让赫克的呼吸稍微稳点。
薇奥蕾特抬头望向大路尽头。
「这儿不能久留...」
诺拉点头。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薇奥蕾特从怀里掏出地图,指尖戳在附近的一个村子的名字上。
「列斯芬。」
伊莎问:
「有多远?」
诺拉回道:
「不算太远......考虑到有伤员,按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应该勉强能赶到。」
薇奥蕾特收起地图,视线转去达里奥那儿。
夜风吹过他的长枪,枪尾在石路上磕碰出极轻的动静。
她低声开口:
「把他一块带走。」
伊莎点头。
「嗯,不能把他丢在这儿。」
艾丽娅的琴声轻了点。
赫克闭着眼,手指动了动。
薇奥蕾特继续用水蓝色以太稳住他的伤口。
几人飞快的收拾起货车,诺拉跟伊莎把赫克抬进车厢里,动作尽可能的放轻。艾丽娅坐在旁边,继续用很低沉的旋律稳住他的呼吸。
达里奥的尸体被盖上一层布,安置在车厢后头,长枪也搁在旁边。诺拉翻了翻那两具无垢教团成员的尸体,拿走几样物品,随后将他们塞进空间戒指里。
伊莎走到树下,那柄半成品飞剑还钉在树上,剑身上全是血,前端已经磕变形了。
她握住剑尾用力的往外一拔,一声没吭,随后随手收进空间戒指。
诺拉站在旁边看的眉梢一挑。
「那玩意儿谁做的?」
伊莎回:
「布勒斯的一个工匠。」
「是半成品?」
「嗯。」
「半成品都敢往人胸口扔?」
伊莎瞥过去一眼。
「感觉能用,就用了。」
诺拉轻笑一声。
「你真有意思。」
众人收拾好后,一并上了车。货车重新上路时,夜色比刚才更沉重了些。
伊莎还是坐在车夫位上,诺拉跨上那匹没受伤的马,跟在车侧。
薇奥蕾特钻进车厢靠着车壁,闭眼恢复。车轮碾过被岩刺撕裂的路面,磕碰出低沉的动静。
艾丽娅看着赫克惨白的脸,又瞄了眼盖着白布的达里奥。
不知道算不算赢了...嗯,起码这一仗没输。
可塞勒斯跑了,刺客也跑了,无垢教团还在黑影里头藏着。
艾丽娅抱着小竖琴,继续哼着极低的调子。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路的尽头,似乎也不会比这儿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