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少钱？」

「请问旅店在哪里？」

......

「我们需要一间房。」

伊莎念到这句时，艾丽娅忽然卡了一下。

伊莎问道。「错了吗？」

「没错。」艾丽娅移开视线。「发音很标准。」

「那为什么不继续？」

「继续继续。」她咳了一声。「下一句。」

她本来想教“她是我的同伴”，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改成了

「她是我的吟游诗人。」

伊莎跟着念了一遍，念完后停了一下。

「这句会用到吗？」

艾丽娅脸有点热。「也许会。」

「那我记住。」

艾丽娅小声嘀咕：「这种句子也不用记的这么认真。」

「你说也许会用到。」

「......对。」

艾丽娅只好继续教。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一点。艾丽娅给她纠正发音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伊莎的手背，立刻收了回去。

伊莎却像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又继续问：「这个词怎么发音？」

艾丽娅心里乱了一下。「你、你再念一遍。」

伊莎念了之后，艾丽娅帮她纠正。

......

反复几次后，伊莎忽然问：「恋人那个词，能再教一次吗？」

艾丽娅整个人都停住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重要的词，应该记清楚。」

伊莎回答的太认真了，艾丽娅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她只能很小声的用布拉维语再次说出那个词。

伊莎跟着念了一遍，还是有一点生硬。可那个词从伊莎口中说出来时，艾丽娅的心跳还是乱了一拍。

「这样对吗？」

艾丽娅低着头。「差不多。」

「差多少？」

「一点点。」

「那再教我一次。」

艾丽娅闭了闭眼。

她觉得伊莎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止不住的脸红。

艾丽娅又教了一遍，伊莎认真又念了一遍，这次发音好了很多。

「嗯，这次对了。」

「我记住了。」伊莎像是终于满意了。

艾丽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最好不要在外面随便乱说。」

「为什么？」

「因为......」艾丽娅想了半天。「因为这个词要看场合。」

伊莎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艾丽娅松了口气。

谁知伊莎又补了一句：「那只在合适的场合说。」

艾丽娅彻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立刻教了几个普通词。

早安，水，面包，马。

教着教着，她的声音慢慢变轻。

昨夜在恋人岬睡得不算很沉，今天又下山赶路，通过哨卡，晚上到拉维尔，吃饭，遇见诺拉，几乎是连轴转，再加上这一路的心绪起伏......她早就困了，只是一直在强撑。

伊莎还在小声重复一句布拉维语。

「请慢一点说。」

念完后，等着艾丽娅纠正。

但没有回复的声音。

伊莎转头看去，艾丽娅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红发散在枕边，呼吸很轻。刚才还在教她发音的手，搭在被子外头，指尖微微蜷着。

伊莎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把被角拉好。

白天的艾丽娅总是很爱说话。经常会笑，也会逗她，打趣她。会把很多说不出口的心意藏进歌声里，再装作只是随口唱了首普通的曲子。

可睡着以后，她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小孩子。

伊莎看着她，心里忽然变的柔软。

她想起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的公主——可艾丽娅不像被锁在塔里、等人来救的那种公主。她一个人走过森林，一个人穿过布拉维的路。她会在危险里发抖，也会在下一刻抬起头唱歌。

此刻，她睡在伊莎身边，安静得像个小公主，让她忍不住想好好护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伊莎的耳尖也热了起来。

昨夜恋人岬上的风，好像又吹了回来。

她想起那首歌，歌里的两颗星，余下的旅途......

她也想起自己低头吻在艾丽娅额头上的那一瞬间——那时她其实很紧张，紧张的手指都僵住了，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做了，因为她觉得如果不那么做，之后会很后悔。

夏尔曾经和她说过，有些事情发生时，如果产生强烈的预感，就不要迟疑，什么都不做。如果犹豫不决，那多年以后会只剩后悔。该面对的时候，就要面对。该伸手的时候，就要伸手。

伊莎那时还不太明白。现在，她好像感同身受了。

她看着艾丽娅的脸。

房间里的秘术灯已经调的很暗了，光落在艾丽娅的睫毛跟脸颊上，把她照得很安静。

伊莎轻轻靠近。

她的视线落到艾丽娅的唇上......停了一瞬。

她的心跳忽然变的很快。

她知道艾丽娅已经睡着了，可她又想起昨晚，艾丽娅没有躲开她的额头吻。想起艾丽娅红着脸说，不是不可以。想起她教自己“恋人”这个词时，明明害羞的不行，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认真教。

伊莎的手指轻轻收紧。

最后，她低下头。

很轻很轻地，用自己的双唇，在艾丽娅的唇上碰了一下。

那不算一个正式的吻，只是一个轻到几乎会被呼吸带走的短暂触碰。可对伊莎来说，已经像翻过了一整座山。

退开后，伊莎的脸又红了一点。

她的尺度把握的很好，艾丽娅没有醒，睡的依旧很安稳，呼吸声仍旧很轻。

伊莎看着她，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她小心的躺回去，然后伸出手，轻轻搂住艾丽娅，把她护在怀里——似乎怕她睡到床边去，远离自己。

艾丽娅似乎冥冥之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见状，伊莎的身体微微僵住。

过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用刚学会的布拉维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晚安。

然后又用里昂语轻声地说：

「晚安，艾丽娅。」

窗外，拉维尔镇的秘术灯还亮着。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很轻的呼吸声。

伊莎把艾丽娅护在怀里，进入了沉眠——像守着一场终于落到掌心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