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抱着药草包，很认真的点头。「我会的。」

伊莎看了她一眼。

艾丽娅小声说：「这是玛莎婶交代的。」

伊莎没有反驳。

她们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一段，身后就隐约有人低声说：

「伊莎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

「真的？我刚才看见了。」

声音不大，像清晨的风一样，从门缝跟屋檐底下慢慢传开。

艾丽娅偏头看伊莎。「看来今天不用我们告诉大家了。」

伊莎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有点紧张。」

「没有。」

「有一点。」

伊莎不说话了。

艾丽娅笑了笑，也没继续逗她。她明白，伊莎不是怕见这些人。只是洛兰镇对她来说，有种很复杂的情感。这里有人等她，也有人再也等不到她。

路过铁匠铺时，伯恩正弯腰搬一捆铁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把铁料放下。「回来了？」

伊莎点头。「嗯。」

伯恩拿布擦了擦手，走近两步，又停下。目光落在伊莎腰间的剑上。「王都的剑，比洛兰的好用吗？」

伊莎低头看了看。「还行。」

伯恩眉头一皱。「还行是什么意思？」

艾丽娅立刻接话：「意思是，没有伯恩先生打的顺手。」

伊莎转头看她，艾丽娅再次装作没看见。

伯恩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他又看了伊莎一会儿，声音粗粗的。「听说你在骑士大会中赢了？」

「嗯。」

「第一？」

伊莎停了停。「嗯。」

伯恩沉默下来。铁匠铺里刚生起的炉火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他布满灰尘的围裙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艾德蒙要是听见，肯定装作没什么的样子。」

伊莎看着他。

伯恩吸了口气，又补了一句：「然后晚上偷偷多喝一杯。」

伊莎垂下眼。「他不会让我知道。」

伯恩点头。「所以才说偷偷。」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艾丽娅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伯恩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安静，过了一会儿，故意咳了一声。「你现在是要去看他吧？」

「嗯。」

「那去吧。」伯恩摆摆手，又转身去拿铁料，「别让他等太久。」

伊莎点头。「好。」

走出几步后，伯恩忽然又喊她。

「伊莎。」

伊莎回头。伯恩站在铺子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布。嘴动了动，最后只说：

「回来就好。」

伊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嗯。」

铁匠铺的敲打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一下，一下。像是怕刚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落在地上，便用铁锤替它们接住。

艾丽娅跟在伊莎身边，走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家都很想你。」

伊莎看着前方。「嗯。」

「这个『嗯』，我听懂了。」

伊莎偏头看她。

艾丽娅弯了弯眼睛。「放心，我不翻译出来。」

走到井边时，一个孩子从旁边跑出来，差点撞上艾丽娅。艾丽娅及时扶住他。「小心。」

孩子抬起头，先是愣住，随后眼睛一下亮起来。「伊莎姐姐！」

伊莎停下。「托马。」

托马比她们离开时高了一点，脸还是瘦，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刚被人从床上赶出来的。他盯着伊莎看了好几秒，像是怕她又突然不见了。「你真的回来了！」

「嗯。」

他又看向艾丽娅。「艾丽娅姐姐也回来了！」

艾丽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嗯，我们回来了。」

托马一下子有了很多话。「他们说你去了王都，还见到女王了，是真的吗？」

伊莎点头。「真的。」

「女王长什么样？」

伊莎认真想了想。「就，像女王。」

托马愣住。

艾丽娅低头咳了一声，差点没忍住笑。

托马不满的皱起脸。「这算什么回答啊。」

艾丽娅赶紧补充：「她的意思是，女王很有气势，很漂亮，也很聪明。」

伊莎看着她，艾丽娅小声说：「你刚才那个回答，真的不行。」

托马又问：「王宫是不是特别大？」

艾丽娅点头。「嗯，特别大。」

「大到会走丢吗？」托马继续问。

「额，那倒是不会。」

伊莎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托马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又慢慢安静了。目光往镇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是去看艾德蒙叔叔吗？」

伊莎低声说：「嗯。」

托马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昨天也去了。」

艾丽娅蹲下来，跟他平视。

托马声音小了些。「我跟露西说，你们会回来的，结果你们真回来了！」

伊莎的呼吸微微一顿。

托马没有抬头。「我不知道她听不听的到。」

艾丽娅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听得到的。」

托马抬起眼。

艾丽娅很认真的看着他。「如果是你说的，她一定会好好听。」

托马眼睛有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又看向伊莎。「伊莎姐姐。」

「嗯。」

「你这次还会走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井边一下安静了许多。旁边原本在打水的人也放轻了动作。

伊莎没有立刻回答。艾丽娅也没有替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伊莎蹲下身，看着托马。「会。」

托马的眼神暗了一下。

伊莎继续说：「但是我也还会回来。」

托马抬起头。「真的？」

「嗯。」

艾丽娅在旁边轻声说：「我也会。」

托马看了看伊莎，又看了看艾丽娅，像是在确认她们是不是哄他。最后，他伸出小拇指。

「那要约好。」

艾丽娅笑了笑。「这个很重要，伊莎。」

伊莎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小指，跟托马勾了一下。

托马又看向艾丽娅，艾丽娅也伸出手。

三个人的小指有些笨拙的碰在一起。

托马很认真的说：「骗人的人是坏人。」

艾丽娅点头。「嗯，坏人。」

伊莎说：「不会骗你。」

托马这才像是放下心，往后退了两步。「那你们快去吧。」他吸了吸鼻子，又用力笑了一下，「艾德蒙叔叔，肯定也在等你们。」

伊莎轻轻点头。「嗯。」

离开井边后，镇子的声音一点点被她们留在身后。

铁匠铺的敲打声远了，药草铺前说话的声音远了，木桶碰到井沿的轻响也慢慢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