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样就算。」

伊莎微微一怔。

「这样......算浪漫吗？」

这一次，连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艾丽娅也看见了。

艾丽娅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算。」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圆舞曲盖过去。

「而且很犯规。」

这一次，艾丽娅看见了。

她心情一下子又脱离了拘束，俏皮起来，几乎想继续逗她，可乐声忽然转入下一段，她们跟着节奏又轻轻旋开。裙摆在灯火下拉出柔软的弧线，艾丽娅的身影短暂离开伊莎，又在下一步转身时重新撞进她怀里。

像每一次分开，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更自然地靠近。

艾丽娅忽然轻声叫她。

「伊莎。」

「嗯？」

「以后也可以这样么？」

伊莎看着她。

「哪样？」

艾丽娅跟着她的步子往前，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只是今晚，以后也这样和我跳舞。」

「嗯。」

「就算没有灯火，没有掌声，也没有这么多人看着？」

「嗯。」

艾丽娅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柔软。

「那如果以后我们在很远的地方呢？」

伊莎带着她转过半圈。

「比如？」

「比如某个陌生国家的街角。」

一步。

「或者一间很小的旅店里头。」

又一步。

「又或者只是野外的一堆篝火旁。」

伊莎的手稳稳托着她。看着艾丽娅，声音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你想跳，我都会来。」

艾丽娅怔住了。

这句话落进她心里时，她感觉自己忽然拥有了很多很多。

那不是华丽的告白。

甚至不算什么正式的誓言。

可它比那些更加像伊莎。

清楚，直接，认真。

艾丽娅觉得眼眶又有些热了起来，但还是笑着问：

「那我们约定咯？」

伊莎看着她。

「约好了。」

圆舞曲的旋律在这一刻像是忽然退远了一些。周围的贵族、灯火、掌声、惊讶、她的称号与光环，全都被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艾丽娅只听见伊莎的声音。

「约好了。」

从深色长裙，到第一支舞。从王宫灯火，到遥远旅途。从今夜，到以后。

她们没有说出那些更直接、更灼热的话。可有些话，已经藏在这支圆舞曲里了。

乐声又一次扬起。伊莎带着艾丽娅转入更宽阔的步子。

这一次，艾丽娅完全放松下来。

不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看见，也不再担心自己是不是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伊莎的手稳稳牵着她，像是在告诉她，只要这支舞还没结束，她就会一直在这里。结束了，她也会在这里。

伊莎也不再像塞伦河畔那时那样，小心到近乎僵硬。她能掌握好节拍，也握得住艾丽娅的手。转身时，会提前给出轻柔的引导，让艾丽娅毫不费力地跟上。退步时，会替她避开旁边旋来的裙摆。再靠近时，距离又总是恰好停在礼节允许的地方，却比礼节本身多了一点谁都说不清的味道。

那不是战斗里的强势，而是一种很温柔的照顾。

艾丽娅忽然意识到，伊莎并不是只在剑技上成长了。

她还在学着如何主动走向一个人，她学着如何不再只是被人拉着往前走，学着如何让自己主动伸出手，也在学着如何带着她走进一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圆舞曲。

这让艾丽娅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忍不住又低声说：

「伊莎。」

「嗯？」

「你以后要是再偷偷练什么，也要告诉我。」

伊莎认真想了想。

「如果是想给你看的，就不告诉你。」

艾丽娅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你学坏了。」

「是你教的。」伊莎眼底里有一点很浅的笑。

艾丽娅被她噎了一下，却完全生不起气。

「你这样越来越像故事里的坏骑士了。」艾丽娅小声回答。

她抬眼看着伊莎，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要被这支圆舞曲带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远到王宫都不再像王宫。远到波尔多的贵族跟掌声都被夜风吹散。只剩她们两个人，在三拍子的节奏里，一步又一步地起舞。

圆舞曲仍在继续。

大厅里的其他舞伴越来越多，裙摆在灯火间层层旋开，像一片流动的花海。可在艾丽娅眼里，那些颜色渐渐都淡了。

她只看得见伊莎，看得见她深色裙摆轻轻拂过地面，看得见亚麻金色的长发随着转身扬起一点弧度，看见她低头时眼底那份不太会说出口、却已经足够清楚的温柔。

而伊莎也看着她，不是作为被整个王都注视的冠军，不是作为刚刚受封的荣誉骑士跟勋爵。只是作为伊莎自己。只是作为在这支舞里，牵着艾丽娅的伊莎。

一个乐段落下，弦乐渐渐放缓。

伊莎带着艾丽娅稳稳停住半拍，又在下一拍重新向前。

艾丽娅忽然轻声道：

「这一次，你真的一点都没有踩到我。」

「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伊莎认真道。

「那以后都不许踩。」

「好。」

「也不许忘记你今天说的话。」

「不会。」

「如果忘了呢？」

伊莎看着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你提醒我。」

艾丽娅望着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会的。」

她会提醒她，在王宫之外，在旅途里，在任何一段乐声响起的时候。如果伊莎忘记了，就拉住她的手，像塞伦河畔那样，像今晚这样，告诉她......

你说过的，「约好了」。

圆舞曲的三拍子依然在灯火下轻轻旋转。

伊莎握着艾丽娅的手，带她踏出第一步，又踏出下一步。这一次，她的舞步游刃有余，婉转而优雅。

她稳稳带着艾丽娅转过一圈又一圈，转过那些惊讶与注视，也转过这个漫长夜晚里所有未说出口的心绪。

王宫、贵族、掌声、荣誉、勋爵之名，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脚下慢慢合上的节拍。

一步。

又一步。

两人许下的约定，似乎也随她们的裙摆一圈又一圈旋转着。

而这一夜，王宫灯火、骑士荣光与满厅目光，在她们的舞步中，渐渐都退成了乐声之外的背景。

留在她们脚下的，只剩那支仍未停下的圆舞曲。

一支独属于她们的，誓约的圆舞曲......